第124章 细节

有故人来，却带来这样的噩耗！

谋杀。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张诚的耳膜和心脏。

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小刘口中如此直接、如此肯定地说出来，依旧让他浑身一震。

“他追查红旗厂的污染，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那些人，为了掩盖秘密，不惜杀人灭口。”小刘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泵房，杨副主编，还有你卷进来的那件事……都是这条罪恶链条上的一环。陈锋查到了关键的东西，所以他们要让他永远闭嘴。”

张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意外，是谋杀！

陈锋果然是因为调查红旗厂的事被害的！

“那……凶手是谁？是不是李国栋？还是……”他急切地问。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指向一个复杂的网络。张振华，贾仁义，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小刘没有隐瞒，他知道要获取张诚的信任和配合，必须展现出诚意，“但证据还不完整，关键证人要么死了，要么……”他看了一眼张诚，“要么处境危险，无法开口。”

张诚明白小刘指的是谁。杨副主编恐怕凶多吉少，而自己，身陷囹圄，还被控杀人，说的话有多少分量？

“你找我来，是想问我什么？”张诚渐渐冷静下来，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清醒和警惕。他知道，小刘冒险来见他，绝不是仅仅为了告诉他陈锋的死讯。

小刘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知道，陈锋出事前，最后一次见你，具体说了什么，问了什么。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还有，关于金科路桥那个你怀疑的排污口，你当时究竟发现了什么异常？你和李国栋的冲突，除了工作上的，有没有更深的纠葛？比如，他是否暗示或威胁过你，让你不要多管闲事？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他，或者其他环保局的人，和红旗厂的人有什么不正常的往来？”

问题很直接，也很具体，直指核心。张诚沉默了片刻，大脑飞快地回忆着。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因为绝望而几乎尘封的记忆，开始被强行唤醒。

“他最后一次找我……是在河边那个老茶馆。”张诚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努力回忆着每个细节，“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亮。他问我，除了金科路桥那个明显的异味点，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更隐蔽的、可能连接红旗厂核心生产区的排水迹象。他说他怀疑红旗厂有一套独立的、不经过污水处理中心的暗管系统，直接通到河里。他还问了我几个很具体的问题……”张诚皱起眉头，竭力回想，“比如，红旗厂老厂区西北角，靠近废弃原料仓库的那段围墙外面，河岸的坡度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发现过被掩盖的涵洞或者水泥修补的痕迹？还有，雨水大的时候，河道哪个位置的水质变色和冒泡最明显，跟红旗厂哪个车间的生产周期有没有关联……”

这些极其专业和有针对性的问题，让张诚当时就意识到，陈锋的调查已经深入到了非常具体的层面，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

“我当时……把我能想到的都告诉了他。包括有一次夜巡，在金科路桥下游大概一公里的一处回水湾，闻到过类似‘红旗蓝’那种刺鼻中带着甜腥的味道，但那里附近没有任何工厂的排水口。还有，李国栋……他曾经‘提醒’过我，说河道巡查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别给自己惹麻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冷。”张诚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有一次，我偶然看到李国栋的车，半夜停在红旗厂后门附近的一个偏僻路边，车里好像还有别人，但看不清是谁。我没敢靠近。”

小刘快速记录着，眼神越来越亮。这些细节，与陈锋遗留的笔记片段、以及他们技术侦查的一些发现，开始隐隐吻合。

“关于你自己的案子，”小刘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张诚，“周明落水那晚，你坚持认为他不是‘拒绝救援’那么简单。你后来私下调查，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被卷入‘杀人案’？你和周明之前，除了工作接触，有没有其他联系？或者，你们是不是都发现了什么共同的东西，威胁到了某些人？”

这才是最敏感、最危险的部分。张诚的身体再次绷紧，眼神中闪过挣扎和恐惧。他知道，一旦更深地卷入，可能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看守所里那两张新来的、带着杀气的面孔，管教意味深长的“提醒”，都在警告他闭嘴。

但看着小刘那双与陈锋有着相似执着的眼睛，想起陈锋沉在冰冷的河底，想起周明那张年轻却永远失去生气的脸，还有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和母亲在外面的担忧……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微弱希望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确保只有隔着玻璃的小刘能勉强听清：

“周明……他死前找过我。不是正式接触，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张诚的眼中有回忆的光芒闪动，“纸条上写着一个时间、一个坐标，还有一句话：‘小心，他们是一伙的。’坐标我后来去看了，是金科路桥上游一个很隐蔽的河汊，那里……有一根半埋在水里的、很粗的塑料管，颜色和材质，和红旗厂车间里用的某种耐腐蚀工业管很像。管口有新鲜的排放痕迹，味道……就是‘红旗蓝’。”

小刘的心脏狂跳起来！直接证据！周明生前竟然已经发现了疑似红旗厂的秘密排污点，并且试图联系张诚！

“纸条呢？”小刘急问。

“我看完就烧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奇怪，也怕惹事。”张诚的脸上露出懊悔，“周明落水那晚，我第一个赶到，看到他时，他眼神很惊恐，嘴唇在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水已经淹上来了……我跳下去捞他，但他好像……不是简单的溺水，身体很僵硬，我抓住他时，感觉他脖子附近……好像有勒痕，很细，但当时混乱，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水草或者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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