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病房交锋,楚天河的底牌
楚天河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的暗账,伸手拿了起来。
他翻开看了两页,眼神冷得像冰。
“走。”
楚天河合上账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两名市局的便衣守在特护病房门口,看到楚天河走过来,立刻挺直腰板。
楚天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拉着一半窗帘,光线有些暗。
马长征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床头上。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昨天的《江城日报》在看。
听到开门声,马长征抬起头。
看到走进来的是楚天河,马长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
“楚市长,这么早就过来了。”
马长征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我这身体不争气,老毛病犯了,没法下床迎你,见谅啊。”
楚天河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接马长征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安顺县当了八年土皇帝的男人。
马长征被楚天河盯得心里发毛。
昨晚顾言查封假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他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应对楚天河的腹稿。
只要许大海那边不出事,只要真矿石能运出去换成钱,他就有底气跟市里周旋。
马长征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
“楚市长,城西那个仓库的事,我听说了。”
马长征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事怪我,怪我平时工作太忙,对下面的企业疏于监管。安顺县是个穷县,底子薄,这几年为了搞活经济,县里步子迈得确实有点大。”
他看着楚天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倚老卖老的味道。
“搞经济嘛,摸着石头过河,难免有呛水的时候。前几年,省委的赵副书记下来视察,还专门拉着我的手说,安顺县要敢想敢干,不要怕犯错,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发展,省里是支持的。”
马长征把“省委赵副书记”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亮底牌。
他在告诉楚天河:我上面有人,你动我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楚天河听完,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看着马长征,就像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
“说完了?”
楚天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马长征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这三个字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楚天河打开手里的公文包。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洗好的黑白照片,随手扔在马长征的被子上。
“看看这个。”
马长征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照片上是深夜的国道,强光手电照得如同白昼。
许大海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戴着手铐。他的脸贴着地,表情扭曲。
在许大海的旁边,散落着一地的百元大钞。
马长征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想去拿那张照片,却怎么也抓不住。
“昨晚十一点四十。”
楚天河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104国道,许大海带着几十辆重卡,拉着八万吨真矿石,准备连夜出省。”
“人赃并获。”
马长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许大海被抓了。
真矿石被扣了。
他最后的退路,被楚天河彻底切断了。
但马长征毕竟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猛地抬起头,咬着牙,强行稳住心神。
“这个混账东西!”
马长征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气得浑身发抖。
“楚市长,我真不知道他背着我干了这种事!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我早就警告过他要守法经营!”
他看着楚天河,眼神里满是“委屈”。
“我承认,我是有失察之责,我愿意接受市委的任何处分,但许大海犯的法,跟我马长征没有半点关系!”
切割。
这是马长征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要咬死不知情,顶多是个管教不严。
楚天河看着他表演,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冷笑。
“没关系?”
楚天河再次把手伸进公文包。
这一次,他拿出来的,是那本黑色的暗账复印件。
“啪。”
楚天河把账本重重地拍在床头柜上。
“梁子成今天早上交出来的。”
听到“梁子成”三个字,马长征的眼皮狂跳。
楚天河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明面合同,一吨两百,真实底价,一吨一百五。”
“金源新材拿走差价,给你马书记一吨返五十块的回扣。”
楚天河抬起头,目光如刀。
“八万吨,四百万。”
“马长征,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跟许大海切割?”
马长征死死盯着账本上那熟悉的字迹。
那是梁子成的笔迹。
他最信任的副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马长征的防线开始崩塌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诬陷……这是诬陷!”
马长征指着账本,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梁子成这是血口喷人!他自己贪了钱,想拉我下水!楚市长,你不能光凭一本伪造的账本就定我的罪!我要见省纪委的领导!我要申诉!”
他还在挣扎。
他还在赌楚天河没有找到那笔钱的下落,只要钱没找到,这本账就只是孤证。
楚天河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死死盯着马长征的眼睛。
“省城,金明花园小区。”
楚天河吐出这几个字。
马长征的叫喊声戛然而止,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楚天河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三栋,二单元,401室。”
“一百二十平米,去年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的名字,叫刘淑芬,是你老婆。”
马长征的嘴唇开始哆嗦。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马长征的心口上。
“还有。”
楚天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香港汇丰银行,尾号7392的账户。”
“开户人也是刘淑芬。”
“里面躺着两百三十万港币,上个月刚汇进去的。”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长征粗重的喘息声。
他脸上的肌肉完全僵硬了,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此刻变成了死灰一般的颜色。
底裤被扒光了。
连他自以为藏得最深、连许大海都不知道的海外账户,都被楚天河查得一清二楚。
马长征终于明白,楚天河根本不是来查账的。
楚天河是带着刀来的,在推开这扇门之前,楚天河就已经把他的皮剥得干干净净了。
什么省委的老领导,什么经济探索的失误。
在这些铁证面前,全都是个笑话。
马长征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慢慢地滑下去,瘫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枕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病房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马长征缓缓转过头,看着楚天河。他眼里的那种官威、那种狡诈,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楚市长……”
马长征的声音虚弱得像个快死的人。
他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能……能给我根烟吗?”
楚天河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到马长征嘴边。
马长征哆嗦着嘴唇含住烟。
楚天河拿起桌上的火柴,“哧”的一声划着。
火苗跳动。
楚天河把火柴凑过去,点燃了那根烟。
马长征深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楚天河甩灭火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床上的马长征。
“安顺县的老师和医生,还在等着发工资。”
楚天河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把吃进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全吐出来。”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楚天河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不然,你老婆儿子,一个也跑不掉。”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马长征夹着那根烟,在床上抖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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