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价违约金
下午两点,安顺县委招待所,二楼小会议室。
门紧闭着,走廊外面站着两个市局的便衣。
会议室里没开空调,只有头顶的吊扇在“呼呼”地转。
顾言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这人叫孙建秋,是金源新材派驻在安顺县的业务代表,也是前天半夜溜进医院,给马长征送“空壳公司洗白方案”的那个中间人。
孙建秋本来上午就想跑,结果刚收拾好行李走到招待所大堂,就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到了这间会议室里。
他在这儿干坐了三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上。
“顾主任。”
孙建秋终于忍不住了,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强挤出一丝笑脸。
“你们市里办案,我绝对配合,但我是金源新材的员工,是外省企业的人,你们这么扣着我,不合规矩吧?”
顾言放下茶杯,眼皮一抬。
“规矩?”
顾言笑了。
他拉开手边的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孙建秋面前。
“孙总跟我谈规矩,那咱们就看看,你守的是哪门子规矩。”
孙建秋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安顺县政府和金源新材签的硅矿买卖合同复印件。
“白纸黑字,县政府盖的公章。”
孙建秋硬着头皮指着合同。
“顾主任,我们是按合同办事,现在你们单方面查封矿区,扣押我们的货车,这是严重违约,我们赵总已经跟省里汇报了……”
“省里?”
顾言打断他,身子往前一探。
“你拿省里压我?”
顾言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啪”的一声拍在合同旁边。
那是梁子成那本暗账的复印件。
“来,孙总,看看这个。”
顾言用手指敲着桌面。
“明面合同,一吨两百,暗账底价,一吨一百五,中间这五十块钱的差价,去哪了?”
孙建秋的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复印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砸钉子。
“八万吨矿,四百万的差价,这笔钱通过你们金源新材的海外账户,分三批打进了马长征老婆在香港的户头。”
顾言靠回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孙总,你前天半夜去医院,给马长征递那个伪造库存的方案时,挺有本事的啊,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孙建秋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底牌全被人家看穿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赵金源交代过,死也不能认行贿。
“顾……顾主任,这都是误会。”
孙建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结结巴巴地狡辩。
“那四百万……那是我们公司给安顺县的预付定金!是马书记说县里财政困难,让我们先打一笔钱过来周转的,至于怎么进了私人账户,我们企业哪管得了那么多啊!”
“定金?”
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计算器,重重地放在桌上。
“孙建秋,你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顾言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
“定金不走公对公账户,走海外私人户头?定金需要你半夜做贼一样去医院送洗白方案?”
“我告诉你,这不叫定金,这叫商业行贿!这叫伙同地方腐败分子,恶意侵吞国有资产!”
顾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四百万,现在定性为赃款,你们金源新材,就是行贿方!”
孙建秋被这一嗓子吼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他彻底慌了。
行贿罪一旦坐实,别说他这个中间人要进去蹲大牢,连他们老板赵金源都跑不掉。
“顾主任……顾主任您高抬贵手……”
孙建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就是个打工的,这都是赵总安排的,我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就给能做主的人打电话。”
顾言把桌上的座机电话推到孙建秋面前。
“打给赵金源,现在。”
孙建秋颤抖着手拿起话筒,拨通了赵金源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建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楚天河放车了没有?”
赵金源急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孙建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赵……赵总,出事了,市里拿到了暗账,连香港那个账户的流水都查清楚了,他们说……说咱们是商业行贿……”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金源气急败坏的吼声才传过来。
“放屁!他楚天河想干什么?想拿这个敲诈我?你把电话给他!”
孙建秋赶紧把话筒递给顾言。
顾言接过话筒,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按下了计算器的清零键。
“滴”的一声脆响。
“赵总,火气别这么大。”
顾言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我是江城市政府调查组的顾言,楚市长让我来跟你算笔账。”
“算什么账!”
赵金源在电话里咬牙切齿。
“顾言是吧?我告诉你,你们这是非法扣押!我要去省里告你们!”
“去告吧,大门敞开着。”
顾言冷笑一声。
“但在你告状之前,咱们先把安顺县的窟窿填了。”
顾言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动。
“八万吨优质硅矿,你们原合同价是一吨两百,现在的市场行情,一吨三百二。但我查了你们的底,你们急需这批货去交外贸订单,违约金赔不起。”
顾言停顿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一吨三百五,这是我给你们的重新定价。”
“你疯了!”
赵金源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三百五?你怎么不去抢!”
“抢犯法,我这是合法追缴。”
顾言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一吨差价一百五,八万吨,就是一千二百万。”
计算器发出“滴滴”的按键声。
“另外,你们金源新材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合同,严重破坏了安顺县的经济秩序,这笔违约金和罚款,我算你四百万。”
顾言看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千二百万差价,加四百万罚款,一共一千六百万。”
“赵总,这笔钱,买你那八万吨矿,顺便买你和孙建秋的平安,划算吧?”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赵金源快气疯了。
一千六百万,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顾言,你别欺人太甚!”
赵金源咬着牙说。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有种你就把矿扣着,我看你们安顺县能撑到什么时候!”
顾言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话筒拿开一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
门推开,两名市局的便衣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里直接拎着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孙建秋看到手铐,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顾主任!别抓我!别抓我!”
顾言没理他,重新把话筒放到耳边。
“赵总,听见你手下人的声音了吗?”
顾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我给你两个小时。”
顾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午四点十五分之前,一千六百万,必须一分不少地打进安顺县财政局的对公账户。”
“钱不到账,孙建秋立刻进看守所。”
“同时,江城市公安局会立刻向你们省厅发送协查通报,罪名是涉嫌重大商业行贿和侵吞国有资产,逮捕令上,第一个就是你赵金源的名字。”
“你敢!”
赵金源在电话里嘶吼。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顾言冷冷地回敬。
“楚市长说了,安顺县的老师和医生等着这笔钱发工资,今天谁挡着发钱,谁就得死。”
说完,顾言根本不给赵金源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个小时,过时不候。”
“啪!”
顾言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建秋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两名便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顾言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的浓茶,一口喝干。
他没有再看孙建秋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桌上的那部座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
三点半。
四点。
孙建秋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脸在地上低声抽泣。他知道赵金源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一千六百万,赵金源未必肯出。
四点十分。
距离最后通牒只剩五分钟。
顾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他冲着两名便衣扬了扬下巴。
“时间差不多了,把人带走,办手续。”
便衣走上前,一把将孙建秋从地上拽了起来。手铐“咔嚓”一声,直接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顾主任!再等等!赵总会打钱的!他一定会打钱的!”
孙建秋疯狂地挣扎着,杀猪般地嚎叫。
就在这时。
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顾言抬起手,示意便衣停下。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赵金源的声音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透着一股咬碎牙齿和血吞的虚弱与怨毒。
“顾言……算你们狠。”
“钱……已经安排财务打过去了,加急汇款,半小时内到账。”
顾言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赵总是个痛快人,合作愉快。”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瘫软在便衣手里的孙建秋。
“把手铐解了,让他滚回邻省去。”
顾言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外,阳光正好。
安顺县的窟窿,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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