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拿业主当盾牌
东江分校过渡校区一动起来,东城名郡那边的业主群也跟着更乱了。
前几天,大家吵的是一个问题。
孩子到底怎么办!
这几天,开始变成三个问题缠在一起。
孩子怎么办?
房子怎么办?
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市政府信访接待室旁边的小会议厅,下午临时摆了几十把椅子。
来的不是全体业主,是从前几轮登记里筛出来的代表,退房派、保学位派、怕烂尾派都有人。
楚天河没打算再开什么大场面。
大场面适合先压住情绪。
真要把事往下办,就得把这些最现实、最难听、最容易撕起来的话当面摊开。
顾言站在门口翻名单,边翻边皱眉:“三类人,三种心思,今天这场要是没压住,他们自己能先打起来。”
秦峰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里面,冷声说:“已经快打起来了。”
确实。
屋里还没开始,前排两个男家长已经吵红了脸。
一个拍着合同说:“我买这房就是为了学位!现在学位没了,房我不要了,凭什么还让我接着还贷款!”
另一个立刻顶回去:“你不要房你退,可你别把项目搞死啊!工地真停了,谁都完!我孩子明年就得上学,房一烂尾,学位没了,钱也没了!”
旁边还有个女家长声音发颤:“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想,我就怕最后两头落空。退房退不出来,分校也没赶上,孩子卡在中间最惨!”
这就是真情况。
不是简单两拨人。
是三拨,甚至更多拨。
有人铁了心要退。
有人打死都想先保上学。
还有人既想退,又怕一退钱拿不回来,项目一烂,自己前面交的钱也跟着悬了。
楚天河进门的时候,屋里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一见他来了,情绪更上头。
“楚市长,今天您得给句准话!”
“我们不能天天登记、天天填表!”
“吴万豪那边是不是就是想拖死我们!”
楚天河没有立刻坐下,先扫了一眼。
前排林红也在。
她这回看着比文化宫那天冷静多了,可眉头一直没松开,手里还攥着笔记本。她身边坐着几个家长,脸色都不好看,一看就是这几天在群里没少吵。
楚天河抬手压了压。
“先别喊。”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再讲一遍空话。”
“是把你们现在最真实的三种诉求拆开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反倒静了一点。
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
今天不是要把他们混成一锅粥统一安抚。
是要拆。
这对很多已经吵累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楚天河坐下以后,没有先念材料,直接开口:“先说清楚,你们现在大体分三类。第一类,只要退房退钱退利息,房不要了。第二类,房可以先不说,孩子上学不能掉地上。第三类,最怕的是项目一停到底,最后房烂了,钱悬着,孩子也没着落。我说得对不对?”
下面一阵低声议论。
有人点头。
有人抿着嘴没说话。
也有人当场就喊:“对!就是这么回事!”
顾言坐在一边,看了眼楚天河,没插话。
他知道,今天第一步最关键,不是给方案,是先把这三拨人都承认下来。
只要承认他们不是一拨人,后面很多气就能往下落。
果然,前排刚才吵得最凶那个男家长先开了口:“楚市长,我就是第一类。我不赌了!这房子就是骗子房,我不要了。我现在只想把首付拿回来,把已经还的利息拿回来!”
他话音刚落,后排另一个女家长就立刻接上:“可我们不是啊!我们孩子已经准备转学了,书都换了,资料都递了,这时候你让我们一退了之,我们怎么办!”
旁边有人马上帮腔:“对!你退你的,我们不拦。可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孩子等不起!”
先前那个男家长一听这话,火立刻又上来了:“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还想着赌学位,开发商才有底气一直拖!你们越不肯退,他越高兴!”
“我赌什么了!”那女家长眼圈一下就红了,“我孩子今年上初三!我现在不是赌,是已经被逼到这儿了!”
眼看着又要炸,秦峰往前一步,声音很硬:“都坐下说!谁今天还想在这儿互相撕,门就在后面,出去撕去!”
这一下,总算把场子压住了。
楚天河也没急着训谁。
他太清楚了,这些家长不是天生爱吵,是被逼出来的。
你要他们现在都高高兴兴坐下来理性讨论,那才是假。
他看着那几个情绪最冲的,声音沉着:“吵能不能把孩子吵进学校?能不能把钱吵回来?”
没人接。
“吵不能。”
“只会让吴万豪那边最舒服!”
这句一落,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
他们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诉求不一样。
是不同诉求的人被故意往对立面拱。
楚天河继续说道:“今天这场,我先把底线给你们说清楚。第一,不会要求所有人走一条路。你要退房,有退房的账。你要先保学位,有保学位的线。你最怕烂尾,有烂尾风险控制的做法。”
“第二,不允许任何一类人被另一类人裹挟。别动不动扣帽子。要退的,不是破坏大局。先保上学的,也不是帮开发商说话。怕烂尾的,更不是胆小。”
“第三,市里不会把你们逼到二选一。不是今天要钱就得放弃孩子,也不是今天先保孩子,后面就默认房子这账算了。”
这三条一出来,屋里那股绷着的劲明显松了一点。
尤其是最后一句。
很多家长最怕的,就是被逼着今天立刻做生死选择。
顾言这时候接过话,语气还是一贯的冷,可比平时少了点刺,更多是往明白处讲。
“我把账跟你们说透一点。”
“第一,退钱不是嘴上喊一声开发商退,就能立刻到账。因为这里头有首付、有按揭、有监管账户、有项目资金链,还牵着一堆合同和银行流程。”
“第二,保交楼也不是让大家继续傻等。项目现在的资金口已经被卡住,不是为了把楼一下掐死,是防着有人继续转钱、拆钱、空你们的底。”
“第三,保学位更别再围着一中那两个字打转。政府现在走的是过渡安置和分校线。这个线是不是立得住,不看售楼员怎么吹,看的是学校、老师、场地和方案是不是往前走。”
他一口气说完,屋里没人插嘴。
因为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句句都是真话。
这时候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站了起来。
“顾主任,你说得都对。可我们怕的就是,钱锁住了,项目也卡住了,最后退房的人退不出来,怕烂尾的人更怕,保上学的人还得继续等。那我们不是全被吊在半空了吗!”
这话把三拨人的心思都说到了。
顾言看了他一眼,点头:“你这个担心有脑子。”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言会这么回。
顾言继续道:“所以你们现在最该防的,不是政府把项目卡住。是吴万豪把你们三拨人互相当盾牌!”
屋里一静。
顾言把手里的几张群聊截图拍到桌上。
“你们看看这个。”
“有人在群里说,退房的人是在逼项目烂尾。有人又说,保学位的人是在帮开发商拖时间。还有人专门放风,说政府一旦插手,房就更不稳。”
“这些话,谁最爱听?”
这回不用他解释,下面已经有人低声骂了出来。
“吴万豪!”
“就是他的人在带节奏!”
林红坐在前排,这时候也抬起了头。
她这些天一直在几个家长群里,早就觉得不对劲。有些人平时不出声,一到关键节点就开始挑,专门挑最容易让家长炸的话讲。
她忍不住开口:“楚市长,我能说一句吗?”
“说。”
林红站起身,声音不算高,但很稳:“我原来也是只想着先保孩子。因为我家情况摆在这儿,孩子明年就得走线。我也知道,有些家长现在是真想退,是真撑不住贷款了。可这两天群里吵来吵去,我越来越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楚天河问。
“太像有人故意让我们吵了。”林红抿了抿嘴,“每次一提到登记、分流、分类处理,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说这是在分化家长。每次有人说想退房,也马上有人说你是想把大家都拖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情绪,现在看,更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分开把话说清!”
顾言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比群里不少人清醒。”
林红没接夸,只继续道:“我今天来,就想听一个最实在的。我们如果现在先把孩子这条线保住,后面退房和赔偿这笔账,还算不算?”
楚天河看着她:“算。”
这一个字,说得很稳。
林红眼圈一下红了,但还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几个原本情绪最冲的家长,这会儿也安静多了。
因为他们终于听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走一条路。
也不是今天先办孩子的人,就等于以后把房钱认了。
一个中年男家长这时候站起来,声音发闷:“楚市长,那我们这种怕烂尾的呢?说实话,我现在真不信吴万豪,可我也真怕项目彻底停死。房子没了,钱又退不回,我们怎么办!”
楚天河看着他,没有回避:“你这个担心最现实。”
“所以项目现在不能让吴万豪继续捏在手里,想怎么讲就怎么讲,想怎么拖就怎么拖。”
“市里现在做的,就是把风险先卡住,把钱先盯住,把孩子那条线先单独拉出来。你们怕烂尾,不是继续跟着开发商跑就能保住,是得先把它的风险口掐住!”
那个男家长听完,慢慢坐下了。
他脸上还是不安,可那种乱劲已经少了些。
顾言这时候又补了一刀:“再说难听点。你们现在最蠢的做法,就是继续在群里互相骂。你们一骂,吴万豪最省事。他都不用出来,一个群里放几句风,你们自己先把自己撕开了!”
屋里几个人听得脸发热,却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秦峰这时候把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到楚天河手边,低声说:“刚送来的。”
楚天河翻了一眼,目光顿时冷了。
那是从业主群里固定下来的几段聊天和所谓“统一答疑口径”。
表面是普通置业顾问转发的。
可话术都差不多。
“政府接管意味着风险加大。”
“过度强调退房只会导致项目崩盘。”
“分校方案目前无官方文件,不排除后续变化。”
“理性业主应优先维护项目稳定交付。”
这根本不是普通员工随口说的。
这是有人在背后有组织地放风!
楚天河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看向秦峰:“来源呢?”
“万豪市场副总那条线。”秦峰声音很冷,“几个群管理和中介门店经理已经对上了,口径都是从他那边往外散的。”
顾言听完,直接骂了一句:“这狗东西还真会玩!自己卖房的时候拿孩子钓家长,现在出事了又拿业主互相当盾牌!”
楚天河脸上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前面他还想着,这帮人至少会先缩一缩,等局面稳一点再动。
结果吴万豪那边根本没停。
他不是在自救。
他是在挑!
挑退房派和保学位派打,挑怕烂尾的人去恨前两拨,最后把所有人都拖在原地,好让自己还能在中间喘。
楚天河看着下面这些家长,声音压得很稳,却带着一股火。
“你们今天都听清楚。”
“谁想退,就按退房那条线登记,别在群里跟人吵,跟政府交材料。”
“谁先保学位,就把孩子情况报清楚,走安置和分校方案,别再被人拿一中两个字勾着鼻子走。”
“谁最怕烂尾,就把你的合同、付款节点、施工进度诉求交上来,市里会单独归类。”
“从今天起,少在群里吵,多把材料交出来。谁再拿几句挑火的话,就把你们带得团团转,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这几句话压下来,屋里彻底静了。
不是所有人都服了。
是大家都开始回过味了。
前几天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和开发商斗,和学校斗,和政府讲理。现在才一点点发现,他们内部也早被人埋了雷!
林红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着,记到最后,忽然抬起头。
“楚市长,我愿意帮忙。”
楚天河看向她:“帮什么?”
“我认识不少家长,大家现在最缺的不是火,是清清楚楚的分类和信息。我可以帮忙把今年、明年不同诉求的家长信息先整理得更细一点,别让他们继续在群里乱耗。”
这话一出口,顾言都看了她一眼。
楚天河点点头:“行,但别替政府背活。你只帮家长把自己情况说清,不负责安抚,也不负责承诺。”
“我明白。”
今天这场会,开到最后,没有谁拍桌子,也没有谁哭着喊着冲出去。
可很多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和进门时不一样了。
进门前,他们大多只想着自己那一点事。
出来时,至少开始知道,这局不能再按吴万豪想的方式打了。
人都散得差不多时,秦峰把那份“统一答疑口径”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很不好。
“这孙子是真不怕死。”
顾言冷笑:“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只要业主还在互相顶,他就还有活路。”
楚天河把最后几份材料收拢,站起身时,声音很沉。
“他不是在自救,是在拿业主互相当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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