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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哪怕尽数覆灭,也该留下痕迹!


吴老狗面色阴沉,眉心拧成一个结。

眼前之事邪门至极,他也拿不准分寸。

见他不语,张启山转头望向齐铁嘴:

“八爷可看出点什么?”

被唤作八爷的年轻人立在一旁,身形清瘦,一袭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黑边圆镜,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位私塾先生的模样。

可谁都知道,能在九门这等刀口舔血的圈子中占有一席之地,绝非寻常文弱之辈。

齐家世代通晓阴阳之道,掌乾坤之机。

白日里替人推命择穴、定风水、寻龙脉、镇棺椁;

夜里则登山踏星,干的是掘坟盗骨的勾当。

传到其父一辈,祖传的下墓技艺已失了大半;

到了齐铁嘴这里,更是只捡了些皮毛功夫。

于是齐家渐渐不再亲自动手挖坑,转而以倒卖古董为主,极少再组织探幽闯穴的行动。

虽未继承全套盗术,但他家传的奇门卜算之法却是一脉相承。

王渊暗忖,在这世间,若论起卦问天、测祸断福,齐铁嘴恐怕堪称顶尖。

毕竟吴老狗以道术养犬,二月红能戏弄鬼神,张大佛爷掌握五鬼搬运真诀,那齐家的奇门八算,又岂会是虚名?

至于其余几家,手下能耐想必也都深不可测。

这么一想,自己那位便宜大哥陈玉楼,究竟是如何率领常胜山一群马贼,硬生生把九门拦在长沙古城之外的?

啧,细细琢磨,当年在瓶山所见的那支队伍,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厉害得多。

念头电闪之间,齐铁嘴已苦笑出声:

“佛爷,你也晓得我家有三不观——洋人不观,身带麒麟纹者不观,怪力乱神之事亦不观。”

“如今这辆铁车,正是十足十的诡谲异象。”

“你要我强行窥测,怕是要招来血光之灾!”

齐家祖训简单明了:洋人命格难解,他们信奉耶稣基督,不受九州天地规矩约束;

诡异奇谈多为人为布局,借妖言惑众,因果错杂,窥探易惹祸上身;

而纹有麒麟者,则是先祖用性命换来的禁令——据说数代之前,某位先人遭遇离奇变故后,立下的铁律,不得违逆。

“你以为如何?”

张启山既然叫他前来,自然不会容他轻易推脱。

齐铁嘴正欲开口辩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王渊。

“王兄弟怎么看?”

王渊早已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前,背手而立。

“我怎么看?当然是站着瞧!”

站着瞧?

齐铁嘴嘴角微微抽搐。

这位卸岭的小三爷,听起来就不靠谱。

下一瞬,只见王渊抬腿猛踹车厢焊死的铁壁——

轰然一声巨响,整列火车竟在轨道上剧烈震颤,连月台地面也为之一晃!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令人牙根发酸。

那原本焊接牢固的钢板,竟被他一脚踹出一道门形裂口,扭曲翻卷,如同被野兽撕开的皮肉。

四周鸦雀无声。

如此沉重的铁车,竟能被一脚踢得晃动不止,这力气还是凡人所有?

工兵低头看着手中火焰喷枪,突然觉得自己的工具像个笑话——

自己割半天才开条细缝,人家一脚就破开了整面墙!

齐铁嘴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心中惊骇万分:

这是何等蛮力?莫非此人皮囊之下藏着山魈巨妖?

那可是实打实的钢板焊接啊,就这么被一脚踹裂?

他的世界观,随着那一脚,彻底崩塌了。

张启山与吴老狗对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无法相信,王渊那修长的体格竟能释放出如此惊人的冲击力。若正面承受这一击,在场众人恐怕无人能够站稳,张日山更是悄然踏前半步,随时准备挡在张启山与王渊之间。

“各位,进去瞧瞧?”

王渊指向被踢裂的车厢缺口。

“佛爷,车头挂着一面古铜镜!”

张启山等人正欲从破口进入,前方士兵突然高声示警。

镜子?

齐铁嘴神色骤变,提起衣摆疾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奔至火车前端。

一眼望去——

锈迹斑斑的机车前端竟悬着一面青铜古镜,按八卦方位铸造而成。原本整面被泥垢覆盖,难以察觉,刚才王渊那一脚震颤车身,震落了积年尘土,才让这面镜子显露真容。

“怎会有一面镜子?莫非暗藏玄机?”

张启山抽出腰间短刀,伸手欲挑下那镜面查看究竟。

齐铁嘴急忙冲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佛爷!万万不可!”

“头顶悬铜镜,乃我齐家祖传密令,是先辈警示后人的信物。”

“我齐门有规:但凡族中高手深入绝地,自知无生还之望,便会于所乘之物顶上挂起青铜镜,并绘秘图脱身,只为让后人知晓其陨落之地与死因。”

此谓“铜镜引途”。

张启山听完,再望一眼那挂在火车头上的古镜,忍不住低语:

“你家这位前辈可真是胆大包天,这回不骑马,改驾铁龙,动静未免太惊人了些!”

齐铁嘴凝视着那面铜镜,面色凝重。

齐家传承的术法向来隐秘艰深,能真正参透者寥寥无几。如今又有同宗高手不明不白地丧命,他心头如压巨石。

怕是又有一些秘典就此失传,永埋尘埃。

然而,疑惑也悄然升起——

这列火车从何而来?那位齐家长老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俯身细察那面青铜镜,指尖掐算,口中默念口诀。

王渊也静静注视着那镜面。

镜背设有凹槽,内嵌八卦图案,各卦位可手动挪移。

对照八阵图禁卷中的占卜篇,眼前的卦象已被那位齐家长老推至“水雷屯”之位。

此为极凶之兆。

上坎下震,象征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王渊略一思索,矿山古墓布局的确杀机重重,配得上此卦。

可惜他对八阵图的理解尚在门外,仅识皮毛,无法从中读取更多信息。

唯有静待齐铁嘴破解先人留下的讯息。

片刻之后,齐铁嘴收手,脸色阴沉如铁。

“如何?八爷,齐家前辈留下了什么?”

张启山见他神情异常,心中顿觉不妙,难道路内另有隐情?

“卦象被动过手脚,讯息错乱颠倒,根本无法解读。”

信被篡改,意味着那位齐家长老之死绝不简单。

背后必有他人暗中操控一切。

想到齐家本就人才凋零,如今又添一桩离奇死案,齐铁嘴只觉胸口憋闷,难以喘息。

被人动过?

王渊眼神微闪,忽然忆起那个土御门家的阴阳师。

临终前他曾放话:九菊一派与土御门一族绝不会放过自己。

换言之,除了此人,东瀛仍有其他术士潜伏于长沙古城之中。

那么,齐家长老留下的线索,极有可能正是被那些东瀛术者所毁。

即便他们不解其中含义,扰乱卦位仍能做到。

张启山与吴老狗亦未料到,刚现一线希望便已断绝,心情顿时沉重。

这诡异列车背后的谜团,愈发迷雾重重。

“眼下只能寄望车厢内部,或能寻得蛛丝马迹。”

张启山率先提灯,顺着王渊踢开的裂口踏入车厢。

跨入之际,目光在钢板破裂处停留片刻——那撕裂的边缘扭曲不规则,显然并非寻常外力所致。

王渊紧随其后步入车厢。

整个空间被厚重钢板密封,唯独破口处透进些许光线。

风灯的光晕仅能照亮周遭数尺,更深处则如幽暗长廊,吞噬光明。

借着微光可见两侧竖立着木制支架,由粗钉牢牢固定于地板之上。

支架之上,整齐排列着一具具以铁环锁死的棺椁。

多数棺木表面附着带根泥土,似刚从地下掘出不久。

仿佛是从密林深处掘出的遗存,

木制棺柩早已受潮霉变,多处鼓胀崩裂。

单从腐坏状况与形制判断,无一不是年代久远的古葬之器。

再看附着的泥土尚带湿气,显然刚从墓穴中起出不久。

“手笔不小啊……这一趟若真做成了,怕是抵得上九门全年进出的货量。”

吴佬狗望着满车堆积的棺柩低声惊叹。

须知九门不仅自家派人下坑摸货,也统揽各地土夫子挖出的明器代为交易,

几乎垄断了长沙城所有出土物件的流转渠道,

每年所得堪称海量。

而眼前这节车厢已陈列数十具棺木,

整列火车七八节车厢连贯排列,

岂非意味着总数逼近数百?

可如此规模的盗掘,绝不可能避过九门耳目。

究竟是何人,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运走这许多棺椁?

棺木与支架之间缠绕着层层蛛丝,

密如罗网,将整排结构牢牢黏附于车厢壁面。

每具棺体表面皆以朱砂标注编号,一路行至尽头,最大数字赫然为“四十七”。

在末端被焊接封闭的通道口,还特意刻写着“甲四坟东室段二道”的铭文。

“绝非长沙周边那些散兵游勇所为。”

张启山凝视着编号与标记沉声道。

“他们既无这般能耐,也不会对挖出的东西做系统记录。”

“倒更像是……”他一时语塞,难以精准形容。

“像是治学之人惯用的归类方式。”

王渊接过话头,目光扫过那些字迹。

“干这票的人,不是民间零散的挖坟客。”

听罢此言,众人默然环顾整节车厢的棺柩,若有所悟。

“切开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叫,显是其余车厢已被破开。

“走,去别的地方看看!动用如此阵仗,必定有押运人员,哪怕尽数覆灭,也该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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