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小姐……咱们偷偷跑出来截彭三鞭，万一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啊。”一名丫鬟低声嘀咕，满面忧色。
那“男子”慢条斯理吃了块糕点，指尖轻轻一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
“什么不好？”
她冷笑一声：“那老糊涂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要把我许配给彭三鞭？”
“素未谋面，就要我嫁？做他的春秋大梦！”
“今儿我就要亲眼瞧瞧，这彭三鞭是长了几个脑袋，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她勾唇一笑，杀气隐现：
“正好让他尝尝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顿了顿，她拍了拍手：
“接人牌子呢？带了没？”
“带了。”丫鬟递上一块木牌。
她瞥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曲如眉。
“小姐，您不是要接彭三鞭吗？怎么写个‘曲如眉’？这谁啊？”
她咬了口点心，漫不经心道：
“拿去，让人举前面去。
他彭三鞭若认不出曲如眉是谁……”
嘴角一扬，眸中尽是讥诮：
“那就别怪我不认得他。
直接让他原地调头，麻溜滚蛋。
省得来回折腾，浪费姑奶奶的时间。”
“呜呜呜——”
汽笛长鸣，撕破夜空。
火车缓缓进站，铁轨震颤，如同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
火车从地平线尽头缓缓爬来，铁轨震颤，蒸汽喷涌，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终于在月台边停下。
车门“咔”地一声拉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少爷，咱这人生地不熟的，新月饭店怎么走啊？”
王山挠着头，眼神飘忽。
北平城太大，太乱，王家商队在这没据点，连个接头的人都没有。
王渊却不动声色，抬手一指远处——
“那儿，不是有人来了？”
王山顺着看去，只见站口立着个举牌的姑娘，牌子上三个字：曲如眉。
“少爷你搞错了吧？人家接的是个女的！咱们是彭三鞭的人！”
“叫你们平时别光练拳，多翻两页书。”
王渊冷笑，手中九现神龙鬼见愁轻轻一抖，点在他脑门上。
“《生查子》听过没？‘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这‘曲如眉’，明指新月，暗喻联姻。”
王山一脸懵：“啊？联姻？可咱们不是来买礼器的吗？”
旁边丫鬟听得真切，悄悄凑到尹新月耳边：“小姐，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尹新月没答话，只静静望着走来的王渊。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可那眼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波光。
眼前这人肩宽背直，步履沉稳，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哪像是传闻中粗野莽撞的彭三鞭？
“你们说的彭三鞭，不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她低声问身旁侍女。
“是……是这么查的啊。”侍女也迟疑了，“难道……我们搞错了？”
这时，王渊已走近，伸出手，声音低哑：“你好，我是彭三鞭。
你是新月饭店来接人的？”
尹新月怔了一下，慌忙起身，伸手相握。
指尖温软如脂，触感一瞬即逝，却让王渊心头微动——果然是她。
旁边的丫鬟傻眼了：不是说好要把冒牌货赶回去的吗？怎么还接上了？
唯有那个年长些的妇人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默默跟上。
一行人出了车站，外头几辆黑色小轿车静静等候。
可王渊带来的护卫足足二十人，车子根本塞不下。
“阿才！”尹新月突然扬声，“你带他们去饭店，我先送彭公子过去！”
引擎轰响，车门关闭，轮胎轻转，轿车如箭离弦。
王山急得张嘴想拦，却被王渊一个手势压下。
他坐进后座，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车队疾驰而去，留下尘烟一道。
车内安静。
尹新月开车，余光却不时扫向后视镜——那人靠在座椅上，轮廓分明，气息沉稳，全然不似传闻中的草莽武夫。
“彭公子，听说大西北风沙烈、日头毒，您这皮肤……倒是养得极好。”她试探开口，“可是用了什么秘方？”
王渊微微眯眼，眸光一闪。
这是在验货？
他懒懒一笑：“男人要什么保养，天生的。”
“哦？”尹新月轻笑，“彭公子还真是天生丽……啊不是，器宇不凡。”
王渊挑眉，嘴角微扬。
差点就说了“天生丽质”吧？
两人沉默片刻，街景流转。
黄包车穿梭，旗袍女子袅袅而过，电车叮当作响，老北平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忽然，尹新月回头：“公子贵姓啊？”
王渊正望着窗外出神，闻言一怔，几乎脱口而出“王渊”——千钧一发之际咬住舌尖，强行压下。
他缓缓转头，眼神幽深如潭：“我叫彭三鞭，自然姓彭。
小兄弟，记混了吧？”
尹新月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你。”她盯着后视镜里的男人，一字一顿，“绝对不是彭三鞭。”
王渊心头一沉。
糟了。
这才刚出站，还没进饭店，身份就要穿帮？
他不动声色：“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像了？”
尹新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如刃：“下次别信那些话本里的桥段。
女人穿男装，不是套件长衫就行的。
体态、步幅、说话的节奏……差一点都瞒不过人。”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鼻尖微动。
“更何况——”
“哪个男人，会用‘雪魄兰心’这种闺阁熏香？”
王渊一愣，随即笑了。
“聪明。”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我叫王渊。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尹新月怔住，半晌，轻声道：
“尹新月。”
“今夜月新，照见真名。”
王渊懒懒地斜倚在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却如钩子般黏在尹新月身上。
“尹小姐，”他嗓音微沉，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车还没进新月酒店的地界，就被她一眼识破。
这让他心头一紧——连尹新月都能看穿，那进了饭店，岂不是立刻暴露？到时别说拍礼器了，怕是连门都别想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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