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买药材
兄弟俩一出村,林清舟的脚步就没慢下来过,几乎是闷着头小跑。
林清山紧紧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他看到林清舟脸上还蒙着从祠堂带出来的面巾,自己脸上却光秃秃的,这才想起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准备。
“清舟!”
林清山喊了一声,停下脚步,一边喘一边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衣。
林清舟回头,看见大哥的动作,立刻明白了。
他也停下来,帮着大哥将外衣脱下来,又示意林清山将衣服翻转过来,用相对干净的内里部分胡乱罩在口鼻上,在脑后打了个结,勉强算个遮掩。
“大哥,边走边说。”
林清舟压低声音,脚下不停,边走边快速将祠堂里那下河村妇人的话,拣紧要的说了。
当大疫,瘟神过境这些字眼钻进林清山耳朵里时,这个一向沉稳的庄稼汉子,脸色也瞬间白了。
林清山想起了!
那时他已经七八岁了,能记事了!
村里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哭都不敢大声哭,送葬都悄无声息,村口被堵死,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很多也没能再出去!
“真....真是那个?!”
林清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甚至反超了林清舟,变成他在前头带路狂奔。
十五年前那场浩劫留下的恐惧烙印,此刻被彻底唤醒,化作一股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的双腿。
兄弟俩不再说话,闷头朝着河湾镇的方向狂奔。
晌午的阳光炙烤着土路,两人的后背很快被汗水浸湿,但谁也不敢停。
到了镇上,林清舟反而强迫自己慢了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急促的呼吸平复,脸上也尽量做出寻常赶路后的疲惫模样。
他看了一眼大哥,林清山也学着他的样子,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但至少面上看着还算镇定。
林清舟没直接去粮铺,而是先拐向了仁济堂。
他算准了时辰,晌午刚过,下午的病患大多还没聚集,医馆里相对清闲些。
果然,仁济堂门口只零星站着几个人,里面也显得空荡。
林茂源正坐在自己的诊案后,就着茶水吃干粮,脸色疲惫,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看到两个儿子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询问。
林清舟抢先一步跨进门槛,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尽量平稳,
“爹,娘让我下来买点东西,顺便看看你,家里大嫂和清河常吃的药快没了,娘让我把方子带来,再抓几副备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门缝里塞出来的小布包,打开,抽出里面几张药方,递了过去。
林茂源接过药方,目光迅速在儿子脸上扫过。
他看到林清舟额角未干的汗迹,看到他虽极力镇定却仍显急促的呼吸,再看到门口背着大背篓的大儿子.....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医馆里还有几个等着抓药的病人,可不能在这时候就造成恐慌。
他只是如常地接过药方,假意看了看。
“嗯,方子没错。”
林茂源声音平稳,转头对柜台后的伙计道,
“按这方子抓药,剂量照旧。”
然后又自然的补充一句,
“家里既然来了人,就多抓几副吧,省得来回跑。”
“哎!”
伙计应声,接过方子麻利地抓药。
因为这些药材并非治疗时气的热门货,仁济堂库存还算充足,很快便配齐了,分量也给得足,足足包了好几大包,
因着是温补方剂,一次备得多倒也正常,谁家中药养生都是这样,
别说一次准备个三月,五月的,就是半年,一年的都有。
伙计手脚麻利地将几大包药捆扎结实,堆在柜台上,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笑着朝林清舟报了价,
“都是上好的道地药材,一共是二两四钱银子。”
林清舟下意识在心里一算,这笔开销不算小,几乎抵得上寻常庄户人家两三个月的嚼用。
他这次下山,周桂香将家中仅有的现钱都给了他,统共也就七两出头,
这药钱一付,剩下的怕是不够采买原先计划里那么多粮米油盐了。
就这会儿犹豫了一下,一直坐在诊案后看似垂目喝茶的孙鹤鸣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早将林清舟那一瞬间的迟疑看在眼里。
“诶,”
孙鹤鸣放下茶盏,
“林大夫,既然是你家人来买,这钱不用给了。”
林茂源闻言立刻转过身,
“孙大夫!这怎么成?药铺有药铺的规矩,药材本钱....”
“林大夫,”
孙鹤鸣抬手打断他,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算计却又坦然的笑容,
“你忘了昨夜钱掌柜的事了?他感激不尽,硬是塞了块五两的银锭,
这诊金自然有你一半,我还想着晚上再分与你,
如今正好,这分也不用分了,就抵了你家人今日抓的这些药钱,多余的我晚上再给你就是。”
林茂源恍然。
昨夜那惊险万分的接生,钱掌柜确实在千恩万谢中塞了块不小的银锭给孙鹤鸣。
此刻孙鹤鸣主动提起,并以此抵扣药钱,既全了药铺的规矩,还显得人情练达,照顾了林家的颜面。
林茂源心中感激,也不再推辞,点头道,
“孙大夫如此安排,甚好,那便有劳了。”
林清舟在一旁听得明白,立刻朝着孙鹤鸣深深一揖,
“多谢孙伯伯体恤!这真是解了家中之急。”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虽说这钱本就是林茂源赚的,但若是等着晚上林茂源再把银子拿回来,就要耽误不少事情了。
再说这光景,今晚林茂源能不能回来又是两说。
孙鹤鸣含笑点头,
“不必客气,快把药收好。”
林茂源亲自将那几个药包提到门口,递给林清舟。
在交接的瞬间,借着药包的遮挡,他的手极快地将一个折叠成小方块的纸片塞进了林清舟的手心。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林茂源的眼中是凝重,是嘱托,林清舟则回以坚定,了然和放心的眼神。
父子俩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林清舟接过药,放进门口林清山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背篓里,只低声对父亲说了一句,
“爹,你也早些回来。”
林茂源微微颔首,目送两个儿子转身,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
走出仁济堂一段距离,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林清舟才借着整理背篓的掩护,迅速展开手心的纸片。
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列了几味药材,
金银花、连翘、薄荷、桔梗、甘草、板蓝根、鱼腥草,后面还简单标注了常见配伍的大致比例。
正是这几日治疗时气最常用,也是最紧缺的药物。
林清舟心中大定。
他略一思索,没有再去仁济堂,
那里虽然没涨价,名声也好,但正因为如此,主药的消耗恐怕更快,未必还有多少存货,且自家刚得了人情,
再去大量采购治时气的药,未免显得贪心,也容易引人注意。
他带着林清山,拐进了另一条稍显冷清的街道,找到一家门面不大的保和堂。
这两日仁济堂风头正劲,保和堂的生意清淡了不少,掌柜正有些发愁。
见林清舟兄弟进来,虽打扮朴素还蒙着脸,但开口就要采买不少药材,而且点名要的正是时气方子里的主药,
心下虽然有些嘀咕这两人看着不像大夫,但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只是价格上,比平日稍稍上浮了半成到一成。
林清舟此刻也顾不得讲价,只要药材道地,分量给足。
他对照着父亲给的清单,又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常识,每样都买了不小的份量。
保和堂库存倒是比预想的充足,毕竟涨价后买的人少些,宁愿去仁济堂排队。
很快,伙计又包好了好几大包药材。
将这些新买的药材连同从仁济堂拿的那些一起装进一个背篓,粮食还没买,背篓就装了一半了。
保和堂的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将林清舟要的药材一样样算好,最后报了个数,
“这位客官,您要的这些药材,都是如今紧俏的,份量也给得足,一共是.....四两八钱银子。”
四两八钱!
比预想的多,来时周桂香塞给他的,是家里全部的七两现银。
这一下,就去掉了大半还多!
林清舟强自镇定,只因这药是绝对必不可少的,
从钱袋里数出四两的碎银,又补了些铜板,递了过去。
林清舟能明显感觉到钱袋已经轻飘飘,瘪了下去,估摸着只剩下二两多银子了。
掌柜收了钱,脸上笑容真切了些。
直招呼着两兄弟下次再来。
“走,去买粮食。”
林清舟的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他率先转身,朝着镇西头粮油集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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