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哇塞!
林茂源听了,非但没急,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清山,”
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促狭,
“看好了,爹今天给你露一手。”
说罢,林清山也不急着去拿什么工具,只是挽了挽半旧的袖口,露出手腕,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只缩在水缸后的兔子,又看了看院子的布局。
那眼神,不像个面对顽劣家畜的农人,倒像....像个在打量猎物的老手,带着一种笃定闲适的观察。
“去,柴房里拿根长点的麻绳来。”
他对林清山吩咐道,
林清山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
晚秋好奇地看着公公,
周桂香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和隐隐的笑意,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了?
林茂源也不急,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清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润润嗓子,平定一下心绪。
放下水瓢,他缓步走到离水缸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屈膝,重心下沉,目光平和地落在兔子藏身的阴影处。
那姿态,随意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林清山拿了麻绳回来。
林茂源接过,手指灵活地捻动着麻绳,很快在末端挽出一个不大不小,活泛的绳套。
他掂了掂,似乎感受了一下分量,然后便静静地站着,不再前进,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
那兔子起初还警惕地盯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类,见他半晌不动,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丝,耳朵动了动,
三瓣嘴无意识地咀嚼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逃跑时啃到的菜叶。
就在这看似僵持的平静中,林茂源动了。
他极慢,极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脚步落地无声。
兔子警觉抬头,他立刻停住。
几息之后,又挪了半步,这次是个微妙的弧线,并非直线逼近。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屏息看着。
兔子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不安地向后缩了缩,后腿肌肉绷紧。
就在它后腿蹬地,蓄力欲逃的刹那,林茂源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麻绳像是活了一般,带着一丝破空的轻响,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恰恰套住了兔子因紧张微微扬起的右后腿!
“收!”
一声低喝,干脆利落。
林茂源手腕回带,绳套瞬间收紧!
兔子大惊,猛地挣扎,但后腿已被牢牢套住。
林清山早已蓄势待发,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大手一捞,稳稳地将扑腾的兔子按在了地上。
“套住了!爹!真套住了!”
林清山又惊又喜,看着父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小就知道爹会看病,会种地,会讲道理,却从不知道爹还有这么一手!
晚秋忍不住轻呼一声,随即捂嘴惊叹,
“哇塞!”
周桂香也笑了,眼里带着怀念,
“你这手艺....多少年没见你使了?”
林茂源听着家人们的捧场,脸上那惯常的沉稳温和褪去些许,
眉眼间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带着点飞扬的得色。
“嘿,”
林茂源轻哼一声,从林清山手里接过那还在兀自蹬腿的兔子,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绳套,确认没伤着筋骨,这才利落地解开来。
那兔子脱了束缚,还想挣扎,被他大手一拢,稳稳控住。
他顺了顺兔子背上炸开的毛,嘴角微扬,
“这算什么手艺?不过是年轻时,满山乱窜,学来混口野食的把式罢了。”
话虽说得轻巧,可那眼神里闪过的光,却泄露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多少年了?
自打成了亲,当了爹,又拿起医书,学了这济世救人的本事,肩上扛起一家老小的生计,他就再没使过这野把式。
每日里不是诊脉开方,就是下地伺弄庄稼,要么就是盘算着家里的柴米油盐,儿女前程。
那山风呼啸、草木蓊郁、跟着老猎手们在林间悄然穿行、凭着手里的绳索和眼力与野物斗智斗勇的日子,
早就被岁月压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可方才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眉宇间总带着忧色的林大夫,
又变回了那个身手敏捷、眼神清亮、能在山林里如鱼得水的林家小子。
甚至有那么一刹,他好像又闻到了雨后山林里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润气息,
听到了老大哥那带着笑意的粗嗓门,
“源小子,手稳当些,心不能急!”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属于遥远过去的畅快,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让那颗被世事压得有些麻木的心,也轻轻悸动了一下。
林茂源将兔子递给周桂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点子飞扬的神采很快又收敛起来,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周桂香接过兔子,脸上笑意更深,嗔了一句,
“德行!老都老了,还显摆!”
林茂源笑了笑,没反驳,只是转身走向林清舟,父子俩走到堂屋里低声说起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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