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1章 凉飕飕的
林清流揣着那张方子跑出青云巷,一路连跑带喘地赶到街口那家药铺,把草纸往柜台上一拍。
坐堂的老先生眯着眼看完方子,又抬眼看了看他这一头的汗,什么也没问,转身去抓了药。
林清流等药包好的那几息工夫,恨不得把柜台上的铜秤都盯出个洞来,药一递到手里他就扔下药钱又跑了出去。
回到院子,灶房里的铁锅还是冷的。
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拿砂锅舀了水把药泡上,又怕火候不对,蹲在灶口盯着那簇火苗,一会儿拨一下柴,一会儿掀开盖子看一眼。
等砂锅里的水翻滚起来冒出药味,他才想起来,他跑过来煎药,大海哥还在野滩那边等着呢。
大海哥一个人在野滩守着船,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怕是要等得着急。
林清流站起来,把灶膛里的柴火压了压,
让药慢慢煨着,又用湿布盖住砂锅口免得热气跑得太快,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院门就往野滩方向跑。
还喊了一句,
“三哥,我去跟大海哥说一声,一会儿就回来!”
野滩在县城城墙外的河岸边,离码头不远,可偏僻些,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停船不用交那二十文停泊费。
林清流跑过巷子口,绕过那几棵柳树,远远就看见清水号还停在岸边的浅水处,
船身靠着一棵老柳树拴着,可船头那边有几个人影晃动着,闹哄哄的,不像大海哥一个人在。
他脚步一顿,又加快了几分。
走近了才看清,船头边站着三个粗壮汉子,为首的敞着怀,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毛,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刀,正叉着腰站在船头,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张大海站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撑船的竹篙,脸色又急又怕,嘴里正说着,
"我这船停的是野滩,不收钱的...."
那敞怀的汉子笑了一声,拿脚踢了一下船头的缆绳桩,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赖的蛮横,
"野滩?谁告诉你野滩不收钱的?
这段河面是我兄弟几个看着的,什么船从这儿过都得留下买路钱,
你停了这半天了,给个三十文不过分吧?"
张大海攥着竹篙的手紧了紧,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像是在找能帮忙的人,可野滩这边本来就偏,这会儿连个路过的都没有。
"怎么?不想给?"
敞怀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往前凑,三个人把张大海堵在船头和柳树之间,眼看着就要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张大海正攥着竹篙心里发毛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从柳树后面斜刺里冲了出来。
连脚步声都没有。
林清流像一阵贴地刮过去的风,闷头就撞进了那三个地痞中间,什么话都没有。
敞怀的汉子只觉得后腰眼一麻,半边身子就软了,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撞得往前一扑,膝盖跪在船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脑袋还没转过来,一只手已经揪住了他后领子往旁边一带,他整个人像只麻袋似的被抡起来甩在河滩上,嘴里灌进一口砂子,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旁边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骂了一声"哪来的!",第四个字还没从嘴里蹦出来,
林清流的手就到了,一把捏住他下巴往上一托一送,那人脑袋往后一仰,牙齿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骂声变成一声闷哼,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砂地上。
最后一个跟班慌了神,从腰后面抽出一根短棍朝林清流挥过去。
林清流侧身让了半寸,短棍贴着他耳侧扫过去,他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肋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短棍脱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柳树根底下。
整个过程不到几息,快得张大海连眼睛都没眨完。
他只看见林清流在那三个人中间转了一转,三个人就已经东倒西歪地趴下了,一个跪在砂里咳着往外吐混着血的唾沫,
一个捂着嘴蹲在地上,另一个蜷成一只虾米似的侧躺着,半天没缓过一口气来。
敞怀的汉子吐干净嘴里的砂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手往腰间去摸那把短刀。
林清流抬脚踩在他手腕上,脚底用力一碾,那汉子"嗷"地惨叫了一声,手里的刀没拔出来,
整个人疼得趴回地上,声音终于变了调,
"别别别!兄弟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林清流没有理他,屈膝蹲下来,一只手攥住他敞开的衣襟把他上半身拎起来,
另一只手的拳头悬在他鼻梁上方两寸的位置。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高耸,手背上青筋浮起来,
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纠结,咬牙切齿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举着拳头,举了好几息。
敞怀的汉子盯着那只拳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气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清流终究还是把拳头放下来了。
他松开那汉子的衣襟,把人当破布口袋一样丢手,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嘴皮子动了一下,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那三个人再没敢多留一个字。
敞怀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也顾不上腰里那把刀了,
连滚带爬地往芦苇丛那边跑,两个跟班一个捂着嘴一个抱着肚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三个人跑远了一截才敢回过头来看一眼,看见林清流还站在原地没动,又缩着脖子把头转回去,跑得更快了。
芦苇丛被他们撞得哗哗响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把倒伏的芦苇秆子慢慢扶正。
张大海从头到尾站在原地,脑子里的念头乱糟糟地转着,
清流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嬉皮笑脸的,跟村口那条黄狗都能玩到一块去,可他方才打人的那股架势....
张大海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
他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站在这里,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船上有人在看,那三个地痞今天怕是连爬都爬不出去...
林清流站在河滩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节上蹭破的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沉默地甩了甩手,把血珠甩进砂地里,
然后转过身来,脸上那股冷硬的东西已经收了大半,嘴角又挂上了平日里那种随意的弧度,冲张大海说了一句,
"大海哥,吓着你了吧?没事了,他们不敢再来了。"
张大海喉咙动了两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手破了..."
林清流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又抬头往城里的方向望了一眼。
"三哥高热了,我去买了药,药还在灶上煨着,我得回去看着,你把船滑到码头那边去,交了停泊费等着,等三哥退了烧我再过来找你。"
他说着,还从身上钱袋摸了二十文铜板出来,交给张大海,然后便转身往野滩外走去,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张大海看着他的背影跑远,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稳了稳自己忍不住发抖的双手双腿,连忙把船撑到官家码头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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