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身经毒难皆无恙,心守人间烟火长
七月十三,胶州城。
天光大亮,安北王府正堂的门窗敞着,晨风从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苏承锦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喝。
因为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江明月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那双杏眼里写满了“你今天别想跑”。
白知月立在她右侧,双手抱胸,顾清清则坐在左侧的椅子上,三个月的身孕让她面色红润了些,手搁在小腹上,目光沉稳地看着苏承锦。
沈婉凝老夫人坐在右侧太师椅中,拐杖竖在膝前,两手叠在杖头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些许笑意。
苏承锦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我说了多少遍了,”他摊开双手,“南下两个月,若我身子真有问题,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江明月哼了一声。
“你说没事就没事?”
“温先生亲口说的,就算解了毒,肺腑已损,能不能醒全看你自己,这才过了几个月?”
“四个月了。”
苏承锦竖起手指。
“四个月就能把肺腑损伤养好?”
白知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温先生当时还说,不可再剧烈用力,不可再负伤,你南下两个月,就算称作车马也是日行数十里,这叫不剧烈用力?”
苏承锦张了张嘴,发现这个角度确实不好反驳。
顾清清没有加入围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查一查,安心。”
苏承锦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老夫人身上,换了个语气。
“祖母,您怎么也跟着她们胡闹?”
沈婉凝的拐杖在地砖上敲了两下,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安北王府你当家,”老夫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的身子,当然是最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到江明月的肚子上,又看了一眼顾清清的小腹。
“别忘了,你如今是两个未出世孩子的爹。”
这话一出,三女齐齐点头。
苏承锦看着这四人统一战线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
“行,”他靠回椅背,“查。”
江明月还不罢休,往前迈了半步。
“还有......”
“还有什么?”
“过段时间要打仗,”江明月的语气认真起来,眉头微蹙,“你身为一军主帅,身体若有暗疾,到时候你让大军怎么办?”
“让诸葛先生替你上阵?还是让上官先生去指挥?”
老夫人点了点头。
白知月点了点头。
顾清清也点了点头。
苏承锦看着这四颗脑袋此起彼伏地点着,嘴角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我认输。”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说了算,我这就让人去请温先生。”
白知月闻言,眉眼一弯。
“已经派人去了。”
苏承锦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白知月面不改色。
“我让人带了话,请温先生今早过来。”
苏承锦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无奈一笑,转头看向江明月。
“你也知道?”
江明月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清清低头喝茶,嘴角弯了弯。
老夫人拐杖又敲了一下。
“行了,别贫嘴了,温先生来之前,把你那杯茶喝了,空腹诊脉不准。”
苏承锦乖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江长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温先生到了。”
紧接着,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从前院跑了进来,比大人快了好几拍。
“江爷爷好!”
两个清脆的童声几乎同时响起。
江长升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朝自己跑过来,脸上那道常年紧绷的褶子松开了些,笑着点了点头。
“嗯,又长高了些。”
连翘扎着两条辫子,穿一身浅青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只小药囊,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杜仲比她高了小半个头,肩上斜挎着一只竹编药箱,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温清和走在两个孩子身后,青衫布履,步子不急不缓。
他朝江长升拱了拱手。
“江老。”
江长升摆了摆手,侧身让路。
“自家人,不讲究这些,进去吧,等着你呢。”
温清和点头,迈步往正堂走。
连翘和杜仲已经跑到了正堂门口,两双眼睛往里一扫,立刻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苏承锦。
“王爷!”
两个孩子几乎是冲进去的。
苏承锦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他站起身,弯腰一把将跑在前面的连翘抱了起来,颠了颠。
“两个月不见,”他歪着头打量连翘的脸,“连翘是不是又好看了?”
连翘的脸红了,小手攥着苏承锦的衣领,声音细细的。
“王爷又说浑话。”
杜仲站在一旁,仰着脑袋看苏承锦抱着连翘。
“王爷,我呢?”
苏承锦腾出一只手,在杜仲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刚梳好的发髻揉得歪了。
“你也好看。”
杜仲的脸涨得通红。
“我是男子!”
“男子就不能好看了?”
正堂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下来,江明月看着苏承锦逗弄两个孩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手掌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白知月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温清和。
温清和走进正堂,目光在苏承锦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朝堂中众人一一颔首致意。
“王妃,白夫人,顾夫人,老夫人。”
四人各自回礼。
苏承锦将连翘放下,转头看向温清和,摊了摊手。
“你看,我自己都说了没事,她们非让你走这一趟。”
温清和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平和。
“查一查是应当的,王爷在铁狼城受的伤不轻,腐血草之毒虽解,但肺腑损伤非一朝一夕能愈,我在铁狼城叮嘱过的话,王爷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苏承锦干咳一声,不接这话。
温清和也不追究,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铺在茶案上,又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摆放妥当。
“我们开始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赖在苏承锦脚边的两个孩子。
“连翘,杜仲,等会儿再和王爷玩。”
“哦。”
两个孩子齐声应了,乖乖退到一旁,站在江长升身边。
杜仲踮着脚尖往这边看,连翘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安静。
苏承锦在温清和对面坐下,将右手搁在脉枕上,手腕朝上。
“来吧。”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让大家都安安心。”
温清和搭上苏承锦的寸关尺,闭目凝神。
正堂里安静下来。
江明月的手攥着衣袖,指节收紧,白知月面色如常,但呼吸放轻了半拍,顾清清端着茶盏,茶水一口未动,老夫人的拐杖不再敲地,两手叠在杖头上,目光落在温清和的手指上。
连翘和杜仲也屏住了呼吸,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先生的表情。
温清和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慢慢松开,接着又蹙起,再松开。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苏承锦看着温清和反复变化的表情,心里大致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
终于,温清和收回手指,睁开眼睛。
他的表情很复杂,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何?”
老夫人率先开口。
温清和斟酌了一下。
“王爷确实无碍。”
话语落下,正堂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长出的气息,但温清和的话没有说完。
“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说来奇怪。”
苏承锦的眼皮跳了一下。
“当时腐血草确实深入肺腑,我在铁狼城亲手施针解毒,对王爷体内毒素侵蚀的程度一清二楚。”
“按道理来讲,就算毒解了,肺腑的损伤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静养才能恢复七八成。”
他看着苏承锦,目光中带着探究。
“可王爷如今的脉象,肺脉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经络通畅,别说七八成,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温清和摇了摇头,“四个月的时间,能恢复到这般地步,确是异事。”
江明月愣了愣,轻声开口。
“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温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王爷的身子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只是这恢复的速度,实在超出了我行医二十年的认知。”
他看向苏承锦,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
“或许,只能归功于王爷天生异于常人吧。”
苏承锦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异于常人,这四个字,他在心里琢磨了很久了。
思绪回到一年前,他刚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那一天,原身被人下了毒茶,毒发身亡,他的魂魄才得以占据这具躯壳,醒来之后,他去医馆检查,医师说他体内并无毒素残留。
当时他就觉得蹊跷。
一杯能毒死人的茶,换了个魂魄进来,毒素就凭空消失了?
后来在铁狼城中箭,腐血草入肺腑,他确实差点死了,可解毒之后,伤口愈合的速度、身体恢复的速度,都比温清和预估的快了一倍不止。
两件事放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这具身体,或者说,他这个穿越而来的魂魄,对毒素和伤病的恢复能力,确实异于常人。
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老天爷既然让他穿越过来,总得给点补偿不是?
别人穿越带这个带那个,他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过目不忘和恢复力强,已经够寒酸了。
“我就说我没事吧。”
苏承锦放下茶盏,朝四人笑了笑,语气轻松。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
“没事也得查,万一有事呢?”
“没有万一。”
“你......”
“好了好了,”老夫人出声打断,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既然温先生说了无碍,那便是无碍,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争了。”
她看向温清和。
“温先生辛苦了,留下用顿饭吧。”
温清和笑着摇头。
“多谢老夫人,医堂那边还有伤兵等着换药,我得赶回去。”
老夫人也不强留,点了点头。
温清和刚转身,苏承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先生。”
苏承锦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连翘和杜仲身边,一手一个,左手牵着连翘,右手搭在杜仲肩上。
“两个孩子借我半天。”
温清和看着他牵着自己两个学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爷每次都这样。”
“走,”苏承锦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带你们上街逛逛去。”
杜仲的眼睛亮了。
“真的?”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先生还没答应呢。”
温清和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午时之前回来,下午还有事要做。”
“遵命。”
苏承锦朝温清和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
杜仲已经蹦了起来,拉着苏承锦的袖子往外走。
“王爷,上次你说的那个糖葫芦铺子还在不在?”
“在,怎么不在?走,今天管够。”
连翘跟在苏承锦另一侧,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脚步轻快,辫子一甩一甩的。
三人的身影穿过正堂,走过回廊,经过前院那棵老槐树,朝王府大门走去。
杜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
“王爷,我要吃两串!”
“三串都行。”
“那我要五串!”
“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
连翘的声音细细的。
“王爷,我想去看看书铺,上次先生说有一本新到的《百草余录》……”
“行,都去,今天王爷请客。”
声音渐远,笑声渐远,正堂里安静下来。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各自摇了摇头。
温情和转过身,拱手行礼。
“几位,温某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正堂,脚步不急不缓,穿过前院,出了王府大门。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温清和抬头看了一眼胶州城的天空。七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燥热,街面上人来人往,远处隐约传来杜仲兴高采烈的叫嚷声。
他摇了摇头,迈步朝医堂走去。
行医二十年,他见过无数奇症怪病,但苏承锦身上的这种异样,是他头一回遇见。
......
胶州城主街上,日头正盛。
苏承锦左手牵着连翘,右手被杜仲拽着袖子,三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两侧铺面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杜仲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咬得嘎嘣响,嘴角沾着糖渣,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王爷,这个比上次的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连翘走在另一侧,怀里抱着一本刚从书铺买来的《百草余录》,翻都舍不得翻,生怕弄脏了封皮。
“王爷,”她仰起头,“这本书要多少钱?我回去让先生把钱还给你。”
“送你的,还什么钱。”
“可是先生说了,不能随便收人东西。”
“我是随便的人吗?”
连翘想了想,摇头。
“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三人沿着主街慢慢走着。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布庄、粮铺、铁器行、茶馆,还有新开的几家南货铺子,门口挂着于记,曹记的招牌,那是于伯庸他们北迁之后新开的生意。
街面上的行人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有穿着粗布短褐的本地百姓,也有衣着稍显讲究的南迁世家子弟,还有三三两两巡街的安北军士卒,甲胄整齐,步伐一致。
三人走过巷口,继续沿主街往北。
前方街角处支着一个面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粗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擀面下锅。热气从锅里翻涌上来,裹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
杜仲的鼻子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苏承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刚吃了糖葫芦?”
杜仲咽了口口水。
“糖葫芦是甜的,面是咸的,不一样。”
连翘拉了拉苏承锦的手。
“王爷别理他,他就是嘴馋。”
苏承锦看着杜仲那副馋猫的模样,心里软了软,他松开连翘的手,走到面摊前。
“大姐,来三碗面。”
摊主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下头继续擀面,嘴里应了一声。
“好嘞,稍等。”
三人在面摊旁的条凳上坐下来。杜仲把吃剩的糖葫芦棍子放在桌角,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连翘将怀里的书放在膝上,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封皮。
苏承锦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一队安北军士卒从街对面走过,为首的百夫长认出了苏承锦,脚步一顿,右拳击胸行了个军礼,苏承锦抬了一下手,士卒们继续巡街,步伐整齐地走远了。
杜仲看着那队士卒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王爷,打仗疼不疼?”
苏承锦转头看他。
杜仲的眼睛还盯着士卒们消失的方向,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疼。”
“那为什么还要打?”
苏承锦笑了笑。
“因为有些东西,不打就守不住。”
杜仲偏过头。
“什么东西?”
苏承锦抬起下巴,朝街面上扬了扬。
面摊前热气蒸腾,妇人手里的擀面杖有节奏地敲着案板,街对面布庄的伙计正往外搬新到的棉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巷子深处的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一字一句地从风里飘过来。
“这些。”
杜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似乎还是不太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了。
连翘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膝上那本《百草余录》的封皮,嘴唇动了动。
“先生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那你说说,你家先生怎么说的?我看看有没有我说得好?”
连翘想了想,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苏承锦。
“先生说,等我们长大了,或许就懂了。”
苏承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温清和说的比他好。
不是每个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事情,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面端上来了,三只粗陶大碗,面条筋道,汤底浓郁,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撒着葱花。
杜仲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端起碗就开始吸溜,连翘将书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双手捧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了一口汤。
苏承锦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他坐在这个简陋的面摊前,左边是一个嘴馋的小子,右边是一个文静的丫头,街上日光正好,风里带着面汤的热气和远处学堂的读书声。
两个月在南边奔波,见的人太多,说的话太多,算计得太多。
这一碗面下肚,什么都值了。
杜仲吃得快,三口两口就见了碗底,额头上全是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你哪来的钱?”
杜仲挺了挺背脊。
“先生给的零用钱,攒了不少。”
“收回去。”
苏承锦将那块碎银推回他手心里。
“说了今天王爷请客。”
杜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碎银收了回去。
连翘吃完最后一口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苏承锦将一小块碎银放到妇人的案板上,比三碗面的价钱多出不少。妇人看着银子,愣了一下,扭头想说什么,苏承锦已经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往前走了。
“多谢王爷!”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苏承锦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杜仲一路蹦蹦跳跳,连翘怀里抱着书,辫子在肩上一甩一甩。
三个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一大两小,歪歪扭扭地印在青石板上,随着脚步一起往前走。
街面上有人驻足看了一眼,认出了中间那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同伴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笑了笑,继续各忙各的。
没有跪拜,没有山呼,没有清道回避。
胶州城的百姓已经习惯了。
他们的王爷,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
午时将近,苏承锦将两个吃饱喝足的孩子送回医堂门口。
杜仲恋恋不舍地看着街道。
“王爷,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
“等打完仗。”
“打仗要多久?”
苏承锦想了想。
“快的话,入冬之前。”
杜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连翘拉住杜仲的手。
“别缠着王爷了,先生等着呢。”
她转过身,朝苏承锦福了一礼,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大人。
“多谢王爷,连翘告辞了。”
苏承锦弯下腰,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把书看完了,下次告诉我学了什么。”
连翘点头,转身牵着杜仲走进医堂大门,走了几步,杜仲突然扭过头来,冲苏承锦喊了一声。
“王爷!你要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
苏承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知道了。”
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医堂门后。
苏承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起笑意,转身朝王府走去。
日头偏西,街面上的影子拉长了,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丝草原的干燥气息。
他走在胶州城的主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
苏承锦在街上逛了许久,回到王府正房的时候,烛火已经点上了。
江明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在战场上的枪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承锦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来的这般晚?”
苏承锦笑着走到她身边。
“在城中随便逛了逛。”
“孩子送回去了?”
“肯定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吃了什么?”
“糖葫芦,面条。”
江明月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带孩子吃点好的。”
苏承锦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小衣裳。
“这是给谁缝的?”
“孩子。”
苏承锦看了看那歪七扭八的针脚,表情微妙。
“……能穿吗?”
江明月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针朝苏承锦比划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承锦连忙笑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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