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冤
刘玉龙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刘玉龙站在屋子中间，把最后一个瓶子举到眼前。
烛光下，那汪血红色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映得他整只眼睛都是红的。
此刻有两张脸在他脑子里转。
一个坐在云端上，把他当刀，当棋子，当脚边的狗。
一个半个月前还是他手底下走不过一招的废物，半个月后，身边站着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高手。
“呵呵……”刘玉龙忽然低低地笑了，“你们这帮生来就在云端的玩意儿，以为我刘玉龙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我清楚得很！”他捏着瓶子，指节发白，“我谁都惹不起，我在你们俩中间，就是个笑话。可是，笑话也有笑话的活法。”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狰狞。
“你们斗吧，斗得越凶越好。陈元你越强，王腾就越往我身上砸东西。王腾你砸得越多，我刘玉龙就越壮。”
“我装莽夫，你们就都以为我是莽夫。我挨了打跪着磕头，你们都以为我骨头软。”他咬牙切齿道，“可我磕的那些头，挨的那些打，全他妈是拿命换来的本钱！”
“我唯一输给你们的就是出身！”他猛地仰起头，眼睛里烧着两团火，“我刘玉龙的力气、脑子、狠劲，哪一样比你们差？只要给我机会，只要给我时间——”
“总有一天，我把你们全部踩在脚下！！！”
他拧开瓶塞，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一整瓶红色的液体，灌了下去。
下一秒，他“扑通”跪在地上。
那股熟悉的火，从胃里轰然炸开，烧遍四肢百骸。
“呃……”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一块，皮肤底下，无数条小蛇似的凸起疯狂游走。
骨头“咔咔咔”爆响，响得像十挂鞭炮同时炸了。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难以承受！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整张脸拧成一团，汗珠子跟下雨似的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砸出一小片湿地。
可他愣是没喊一声，双手抠着地面的青砖，十个指甲全抠翻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砖缝都染红了，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跪着，挺着。
脑子里，王腾那张居高临下的脸，陈元那张越来越邪门的脸，交替着闪。
“还不够……”他血红的眼睛里，泪和汗一块往下淌，嘴角却在笑，“疼……再疼点……疼得越狠，我刘玉龙往上爬得越快……”
烛光里，那个壮硕的身影跪在地上，浑身黑垢一层层往外渗，活像一尊正在脱胎换骨的疯魔！
……
山城。
老宅子里，今天透着一股子喜气。
“哎，灵儿师姐，你看我穿这身咋样？”
陈元从屋里出来，转了个圈。
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休闲西装，里头白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用水抹得服服帖帖，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
人往那儿一站，腰杆笔直，肩膀宽厚，脸上那点伤疤反而添了几分味道，跟换了个人似的。
“哟。”灵儿上下打量他一圈，眼睛亮了亮，随即一撇嘴，“人模狗样的，你要去抢亲啊？”
“呸呸呸，啥抢亲。”陈元理了理袖口，“我兄弟赵天豪今晚订婚，请我去吃席。席面你懂的，山珍海味，龙虾鲍鱼，一桌子好几万那种。”
他挤眉弄眼地问：“灵儿师姐，大师兄，去不去啊？管够！”
“不去。”灵儿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今天她俩也换了新衣裳。
先说大师兄何永涛，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板板正正，往那儿一站，衬得那张脸线条愈发硬朗。就是这货依旧下巴朝天，双手环胸，怎么看怎么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反派大管家。
再说灵儿，她穿了条淡青色的连衣裙，这裙子是照着她的尺码买的，可到了她身上，愣是穿出了另一番味道。
她年纪不大，可从小在山里跑惯了，箭射野猪，拳打虎豹，那身段练得真是没话说。
胸部饱满，腰肢纤细，臀部挺翘，两条腿笔直。
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配着那张水灵灵的脸，又清纯，又勾人。
陈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啥？”灵儿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人。
“师姐今天真好看！”陈元赶紧蹦开笑道。
“呸！油嘴滑舌！”灵儿啐了一口，耳根子却有点红。
“真不去？”陈元又劝，“师姐，城里大酒店的席面，跟山里的野味可不一样。那龙虾有胳膊那么粗，那鱼翅……”
“说了不去！”灵儿一挥手，“我今晚守着院子，哪儿也不去。”
她话音刚落——
一直站在旁边看天的何永涛，忽然动了。
这货理了理休闲装的领口，下巴一抬，迈开四方步，一言不发地朝院门走去，径直出了门。
“哎？大师兄你干啥去？”陈元愣了。
何永涛头也不回，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吃席！”
陈元：“……”
灵儿在后面气得直跺脚，指着他的背影骂：“师兄你真是一个吃货！”
院门外，大师兄的脚步明显快了一截。
“去就去！”灵儿抓起自己的小布包往肩上一挎，噔噔噔就往外跑，“我得看着那个吃货，别把人家的桌子都啃了！”
……
三个人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车在酒店门口停稳，陈元一下车，就被晃了眼。
好家伙，门口的停车场上，奔驰宝马跟不要钱似的，一水儿的豪车，最次也是四个圈。几个穿西装的门童跑前跑后，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马路上。
“这不年不节的……”陈元咂咂嘴，“赵顾两家订个婚，整这么大阵仗。”
进了大厅，人更多。
山城各路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西装革履的，珠光宝气的，端着酒杯三个一堆五个一群，说话声嗡嗡的，香槟味、香水味搅在一锅里。
陈元领着两个土包子往里走。
大师兄目不斜视，下巴朝天，步伐稳健，那气场比谁都足，路过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师来了，纷纷侧身让路。
灵儿就不一样了，那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啥都新鲜，水晶吊灯她要仰着头看半天，大冰雕她要上手摸一把。
“师姐你忍住啊！”陈元拽着她袖子，“别让人看出来我们是土包子！”
正走着，一道身影迎面过来。
陈元脚步一顿。
云锦居然也来了，穿的正是陈元亲手做的那件深青色旗袍。
那旗袍穿在她身上，真是一寸都糟蹋不了。立领贴着白嫩的脖颈，盘扣从侧胸一路扣下去，胸脯把前襟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腰那儿收得极狠，腰胯的落差大得晃眼。开衩处随着她的步子，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若隐若现。
金丝眼镜，盘发，清冷的眉眼。
她一过来，周围好几个男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你也来了？”云锦走到陈元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他。
今天他穿了西装，人模人样的，跟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民工打扮判若两人。云锦只觉得眼前一亮，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嗯，朋友办事。”陈元笑道，“老板也来了啊。”
“赵顾两家订婚，山城有头脸的都收到了帖子。”云锦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在他身上黏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衣裳，挺合身。好多人问我哪儿做的。”
“合身就好。”
“岂止是合身。”她话说到一半，自己耳尖先红了，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碾，忽然话锋一转，“哎，我可听说了。今晚订婚的，是顾晚晴和赵家的公子。”
她抬起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他：“人家顾晚晴马上就名花有主了，你……你就别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安安心心当你的小裁缝啊。”
那语气，前半句是劝，后半句里藏着的雀跃，傻子都听得出来。
陈元心里一阵苦笑，我的好老板啊，你是不知道，今晚这出戏，名义上的新郎官是赵天豪，可实际上的新郎官……是我啊！
我要是不存心思，新娘子今晚能把我吃了。
“放心放心。”他面上装得乖巧，“我这人最有自知之明。”
“嗯，这还差不多。”云锦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端着酒杯翩然走开了，小蛮腰一扭一扭的。
陈元目送她的背影，刚回头，胳膊上“啪”地挨了一下。
灵儿叉着腰，小脸绷着：“看啥！眼珠子都贴到人家屁股上了！精血！一定要守住精血！”
“灵儿师姐我冤枉啊！”陈元抱着胳膊哀嚎，“我这是在欣赏美，没想那些龌龊事！”
随后他们也进入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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