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富察仪欣11
钟粹宫的秋意尚未褪尽,荣宠已如春日繁花般愈发浓烈。雍正帝一道圣旨,将仪欣晋封为明妃,赐协理六宫之权,居钟粹宫主位,赏赐的珍宝古玩、绫罗绸缎几乎堆满了偏殿,连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也日日亲自登门问安,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可仪欣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每日晨起,她照旧临帖半个时辰,再去庭院中打理那几盆兰草,午后读些史书策论,傍晚偶尔与青禾对弈一局,仿佛这泼天的恩宠与协理六宫的权力,不过是添了些无关紧要的点缀。
“小主,”青禾捧着新送来的云锦宫装,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整个后宫也就您和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各有一匹,您快试试?”
仪欣头也未抬,仍专注于手中的棋谱:“放着吧,料子虽好,却不及素色棉麻自在。”她抬眸看向青禾,眼底带着几分警醒,“恩宠越盛,越是要收敛锋芒。你瞧着内务府恭敬,可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宫的错处,等着看咱们摔跟头。”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说是景仁宫传旨,让各宫嫔妃明日辰时前往景仁宫,参加首次由明妃主持的宫务例会。
青禾脸色微变:“小主刚掌协理之权,皇后便让您主持例会,分明是想看看您的本事,也想让华妃娘娘趁机发难。”
“发难是必然的。”仪欣放下棋谱,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华妃素来心高气傲,如今我与她同掌宫务,她岂会甘心?皇后则是坐山观虎斗,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只是,她们想如愿,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次日辰时,景仁宫的偏殿内,各宫嫔妃已按位份落座。仪欣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暗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缓步走入殿中,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恃宠而骄的张扬,也无初掌大权的局促。
她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翊坤宫方向——华妃身着正红色宫装,鬓边斜插一支东珠凤钗,正抬眸瞪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毫不掩饰。
“今日召集各位姐姐前来,”仪欣开门见山,声音清亮平和,“是为核查本月各宫份例采买,及秋冬宫装制备之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姐姐直言。”
话音刚落,华妃便冷笑一声,率先开口:“明妃娘娘初掌宫务,怕是对宫中规矩还不甚熟稔。本宫宫中上月的东珠采买,成色远不及从前,怕是内务府看人下菜碟,欺负娘娘新来,克扣了份例?”
这话既挑了仪欣的错,又暗指她资历尚浅镇不住内务府,可谓一箭双雕。殿内嫔妃们纷纷低下头,暗自看戏,连皇后身边的剪秋嬷嬷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仪欣却不慌不忙,抬手让宫女呈上采买账目:“华妃娘娘所言,臣妾早已核查过。上月江南漕运延误,上等东珠未能及时运抵,各宫所发皆是次一等成色,并非单独苛待翊坤宫。”她将账目递到华妃面前,“娘娘若不信,可亲自查验账目,上面有内务府总管与各宫掌事太监的签字画押。”
华妃瞥了一眼账目,脸色更沉:“即便如此,内务府办事不力,也该由娘娘问责。如今娘娘轻飘飘一句‘漕运延误’,便是要替他们开脱?”
“问责自然要问责。”仪欣语气依旧平静,“臣妾已传旨内务府,本月漕运通畅后,优先补足各宫上等东珠,尤其是翊坤宫。只是,后宫之事,以和为贵。些许成色差异,若非要上纲上线,倒显得娘娘过于计较,反而失了贵妃的气度。”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刁难,又暗指华妃小题大做,同时还给了她台阶下。华妃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坐在末位的丽嫔见状,连忙起身附和:“华妃娘娘也是为了宫中规矩,明妃娘娘初掌宫务,怕是不知这采买之事关乎各宫体面,岂能马虎?”
仪欣抬眸看向丽嫔,眼底闪过一丝凉意:“丽嫔姐姐这话,是说臣妾办事马虎?”她语气微沉,“采买之事,臣妾亲自核对了三遍账目,查验了样品,内务府也有专人监督,何来马虎之说?倒是姐姐,身为皇上的妃嫔,不好好安分守己,反而挑拨是非,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知皇上会如何看待?”
丽嫔脸色一白,吓得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失言,请娘娘恕罪。”
仪欣不再看她,继续处理宫务,条理清晰,言辞简练,从份例核查到宫装采买,事事处置得当,竟挑不出半分错处。殿内嫔妃们暗自心惊,这明妃不仅胆识过人,处理宫务竟也如此老练,难怪能深得皇上宠信。
例会结束后,敬妃特意放慢脚步,与仪欣并肩而行:“娘娘今日应对得极好,只是华妃娘娘心高气傲,今日丢了面子,往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仪欣淡淡颔首,“她若安分,我便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她若执意刁难,我也不会任人拿捏。”她转头看向敬妃,语气诚恳,“上次桂花糕之事,多谢娘娘信任。往后宫务,还需娘娘多多帮衬。”
敬妃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娘娘客气了,你我本该相互扶持。”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内务府的主事太监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明妃娘娘,不好了!您昨日吩咐采买的秋冬绸缎,送来的竟是些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劣等货,而且……而且清单上还签着您的印章!”
仪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昨日明明亲自查验过样品,皆是上等云锦,怎么会变成劣等货?而且清单上的印章,分明是她的私印,绝无可能造假。
“带本宫去看看。”仪欣语气冰冷。
赶到内务府的库房,只见十几匹绸缎堆放在地上,颜色发灰,质地僵硬,与昨日的样品判若两人。清单上的印章鲜红夺目,确实是她的私印无误。
青禾又惊又怒:“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掉包,想栽赃陷害小主!”
仪欣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缕绸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劣等绸缎的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那是皇后宫中特有的香料。
“我知道是谁做的了。”仪欣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轿,去景仁宫。”
景仁宫内,皇后正与剪秋嬷嬷说话,听闻仪欣带着劣等绸缎前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皇后娘娘,”仪欣将绸缎和清单递上,“臣妾昨日亲自查验的样品皆是上等云锦,今日送来的却是这般劣等货,清单上还签着臣妾的印章,还请娘娘为臣妾做主。”
皇后故作惊讶:“竟有此事?想来是内务府办事不力,或是采买途中有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是必然的。”仪欣语气微沉,“只是,这清单上的印章是臣妾的私印,除了臣妾与青禾,无人能接触到。而且,这劣等绸缎上,沾着景仁宫特有的龙涎香,娘娘觉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掉包宫用绸缎,还能拿到臣妾的私印?”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强作镇定道:“明妃这话,是在怀疑哀家?”
“臣妾不敢。”仪欣屈膝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采买绸缎时,臣妾不仅让青禾在场,还请了内务府的两位主事太监监督,验收后便将样品封存。如今样品不翼而飞,送来的却是劣等货,印章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清单上,若不是娘娘宫中的人暗中插手,臣妾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般能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雍正帝走进殿内,看到地上的劣等绸缎和仪欣清冷的神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早已接到仪欣的提前禀报,知道有人要在采买之事上栽赃陷害她。
“皇上,”皇后连忙起身行礼,“此事怕是一场误会,哀家已经让人去查了。”
“不必查了。”雍正帝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那匹沾着龙涎香的绸缎上,脸色沉得吓人,“仪欣办事谨慎,绝不会出这般纰漏。剪秋,”他转头看向皇后身边的嬷嬷,“这龙涎香,是景仁宫独有的吧?”
剪秋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皇上饶命!是……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蛊惑,才让人掉包了绸缎,还偷拿了明妃娘娘的印章盖在清单上,与皇后娘娘无关啊!”
皇后又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剪秋认罪。她知道,剪秋是她的心腹,剪秋认罪,等同于她认罪,只是皇上顾及她的颜面,没有直接点破。
“大胆奴才!”雍正帝厉声喝道,“竟敢挑拨后宫和睦,栽赃嫔妃,杖责五十,打入慎刑司!涉事太监,即刻处死!”
“谢皇上恩典。”剪秋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雍正帝转头看向仪欣,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仪欣,让你受委屈了。往后后宫采买事宜,改由你与敬妃一同负责,相互监督,任何人不得随意插手。”
“谢皇上。”仪欣屈膝行礼,眼底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平静。
离开景仁宫时,仪欣能感受到身后皇后怨毒的目光,以及不远处翊坤宫方向传来的冷哼。她知道,经此一事,她与皇后、华妃的矛盾彻底激化,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可她无所畏惧。
回到钟粹宫,青禾忍不住道:“小主,皇上这次明显是偏向您的,皇后和华妃往后再也不敢轻易害您了!”
“偏向只是暂时的。”仪欣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依旧挺拔的兰草,“皇上宠我,是因为我活得真实,办事妥帖。可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恩宠,只有永远的算计。皇后和华妃不会就此罢手,我们还要多加提防。”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且,我总觉得,碎玉轩那位,不会一直避世不出。”
此刻的碎玉轩内,甄嬛正听流朱说着景仁宫的事,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这个初入宫时并不起眼的富察仪欣,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识,在后宫中站稳脚跟,连皇后和华妃都讨不到好。
“流朱,”甄嬛轻声道,“这位明妃娘娘,倒是个厉害角色。”
流朱点头:“听说她从不讨好皇上,却深得皇上宠信,处理宫务也极为老练,连华妃娘娘都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甄嬛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仪欣的崛起,必然会改变后宫的格局。而她自己,躲在碎玉轩装病避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或许,是时候重新考虑自己的出路了。
钟粹宫中,仪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碎玉轩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深宫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而她,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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