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礼物
尽管庞海瑞走前什么都没吭,但我特么不傻,心里明白不论是含含姐还是邰妙妙其实都是他蓄意安排好的。
他太清楚我此刻的状态了,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不久,心里铁定堆满了委屈和不甘,整个人就是根随时崩断的弦。
含含姐的到来,于我而言无异于最暖的陪伴,起码不至于让我彻底对所有人和事产生绝望。
可邰妙妙的出现,则完全属于另一层意思了。
是他展现出的态度!
庞海瑞在用行动在明示我,事没完!他也没妥!
含含姐的温情是在安抚我暴躁的心,邰妙妙配枪是为了震慑外面的豺狼。
或许他先前的沉默不语,只是因为局势太过复杂,有太多话不能说也不敢说吧。
时间飞快,夕阳西下,房间里的灯火陆续泛亮。
众人搬桌子摆板凳,忙忙活活的好一阵,热气腾腾的火锅终于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香气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我侧头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泰爷岁数最大,辈分也最老,理所当然的倚在主位上。
他话不多,只是慢慢悠悠剥着蒜皮,偶尔抬头微笑,似乎一切风浪在他眼底都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何嘉炜坐在我侧边,手臂和身上挂着打斗留下的伤口,却毫不在意的大口喝着啤酒。
相柳沉默干活,手脚麻利的往锅里下着各类食材,虽是粗人一个,但却默默照顾着桌上每一个人的口味。
霍兵半倚半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眼神透亮,时不时插两句调侃的话。
邰妙妙像个小蜜蜂,始终忙前跑后。
而含含姐就坐在我身旁,身体微微偏向我,全程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看着眼前这一圈人,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酸涩、温暖、怪异,混杂在一起。
他们出身各有不同,道途也完全不一样,一群本该风牛马不及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的人,却因为我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菜聚成了一桌。
没有血缘捆绑,没有利益纠葛,仅仅是因为我深陷泥潭,他们此刻便放下了各自的生活,陪着我家长里短。
锅底热气腾腾,烟火气萦绕半空,大家很随意的聊扯闲篇。
“本台消息,本次特大幼童拐卖案,系我县有史以来影响最恶劣的恶性案件之一。”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墙上的背投大电视响起了本地新闻播报的声音。
“诸多违法犯罪分子公然阻挠正常执法。”
“现场激烈对抗,无视法律法规,性质极其严重。”
“涉案人员多项罪名成立,数罪并罚,依法从严处置...”
短短几行字,要搁在过去,不论是“有史以来”还是“数罪并罚”可全是足以让我心惊肉跳的词汇,
而此时此刻,我却只觉得无比荒诞。
什么特么的恶劣案件,什么公然对抗!
从头到尾,并没有一句实情。
似乎是察觉到我表情的变化,含含姐放下手里的筷子,抻手指了指电视屏幕:“这两天全城所有频道,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的全是这个新闻。”
我没接茬,依旧盯着屏幕。
新闻画面快速切换,先是案发地段“旅游宾馆”院内的封锁现场,随后镜头一转,画面里赫然出现了我的身影。
是我陷入昏厥躺在医院里的情形。
我静静看着屏幕里昏迷的自己,心底毫无波澜。
画面闪过的刹那,屏幕收尾的警示板块里,一张黑白照片骤然出现。
武义!
他那干净端正的脸庞,眼神赤诚热烈,笑容阳光纯粹,是他生前的证件照。
本该鲜活热烈的好爷们,彼时彻底定格在了最年轻的模样,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官方冰冷的播报声还在继续,罗列着罪名,通报着案情,给整起案件盖棺定论。
轻飘飘几句话,已然定义了所有对错,可唯独没人提谁是受害者,谁又是枉死者,是谁在黑暗里默默付出直至血净。
盯着武义的那张黑白照片,我的心口好似在被滚烫的红油灼烧。
我活着,成了新闻里所谓的“救人英雄”。
武义死了,满腔热血付诸黄土。
可悲,又讽刺无比。
“干杯!”
我端起面前的啤酒,朝电视屏幕中武义的照片举了举。
突然想起来出事前,我俩搁张飞他哥炸串摊没吃完的那顿小烧烤,再也没有机会回请他了。
“傻子。”
再次仰头猛灌一大口,我声音很小的呢喃。
平心而论,我从来不是个啥有正义感的人,
虎逼朝天,自私自利是我的标签之一,我也从来不信这世界存在所谓真正的正义,但武义那个傻子却让我看到了人该有的另一面。
心情实在太压抑了,我抓起罐啤再次走到窗台边点上一根烟。
路灯下,庞海瑞仍旧靠在警车旁,脸上的墨镜没有了,手里扒拉着部破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显灵,盯着他看了不到五秒钟,他也鬼使神差的扬起脑袋,我俩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
“哥,煮点面给他送下去吧,估计都还没吃。”
我回头朝相柳低喃一声,随即朝庞海瑞举了举手中的罐啤。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并没有权利和责怪埋怨他任何,出事时候我就在武义的跟前,不照样什么都没做么,又凭什么去埋怨一个相距百里之遥的无辜人。
他挤出一抹笑容,朝我晃了晃夹在指间的烟卷。
“齐虎,这本《刑法》是帮忙收拾武哥遗物时候我在他抽屉里发现的,我猜他可能是想送给你的。”
就在这时,邰妙妙出现在我身后,将一本厚重的法典递了过来。
黑色硬质封面庄重又冰冷,我接住的刹那,厚重的分量压的腕子微微一沉。
不远处的说笑声下意识低了很多,泰爷他们几个全都望向我。
“呼...”
深呼吸一口,我轻轻掀开封面。
扉页第一页,夹着张小小的买书小票,购买日期清晰刺眼,正是武义出事的前一天。
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我轻轻抽掉小票,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平整贴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字迹虽然潦草,但看得出写的格外认真。
【虎子,
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真挺看不上你。
觉得你这人暴戾好斗,做事随心所欲,但跟你相处一阵子我才看懂,你不是个坏人。
嘴硬心软只是因为太久没被人偏爱,所以你只能满身生刺,你护朋友、在意身边弟兄,我查过你的资料,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你的生日了。
都是老爷们,也不知道送你点啥好,就希望你没事多翻翻,多看看。
分得清什么能干,什么绝对不能触碰。
我希望你以后稳着点,一切顺遂!
也希望你的生日宴可以有我的座位!】
可这一刻,我是真的疼。
疼武义的不值,疼他的善良,疼他到死都还在试图改变我的暴戾。
轻轻把纸条掖回书页里,我使劲抱在怀里。
书本沉重,重到可能会变成我这辈子都卸不掉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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