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坐地户
郭品的表情虽然很是夸张，但是说出来的话绝对一点都不夸张。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冀北省狠人辈出，可同样毗邻的晋西省更是战犯无数，光是我搁《今日说法》里就见过一大堆，更别说老些没走进人们眼里，但又真真实实存在的那些战犯，别看我们本地的社会圈见天呜呜渣渣，但真要是跟晋西省那边的“同行”们碰上敢有脾气的没几个。
...
当天傍晚，东阳关镇上湾村，宏源砂石厂。
我们一行两台车，不声不响的停在厂子斜对面的空地上。
前面说过，我们这小县城处于三省交界地，距离晋西、豫南两省其实都没多远，油门稍微踩的大点，打电话可能就变成了跨省漫游。
来前，我特意招呼兄弟们仔细溜达了几圈。
上湾村的村子不大，顶多也就八九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那种灰瓦顶、石头墙的老物件，一条土岔路能从国道直接拐进村里。
四周全是连绵的黄土丘陵，小土坡上遍布褪色的荆条和酸枣树。
估计是长年累月的跑大车拉料，整个村里始终给人一种黄蒙蒙的感觉，稍微多呆会儿身上就能落上层细沙。
“宏源砂石厂”听起来名字貌似挺大的，实际上就是个比作坊强不了太多的私人小厂，周边拿石棉瓦和铁丝网简单圈出一片。
大门也没啥像样的门岗，就是用两根粗钢管焊的简易门框，再搭上间石棉瓦小棚。
从门口就能清晰看到内部的景象，堆料区分成好几大块，一边堆着毛料石头，一边堆洗好的黄砂，也不像今天似得有什么防尘网，山风一吹漫天的灰尘乱飘。
中间立着几套碎石机、传送带，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器械，电机轰隆隆响个不停。
不远处停着四五台后八轮的重卡，看车牌全是“冀D”我们老家那边的，估摸着应该是郭宏岩特意提过专门负责拉料的车队。
十多个工人来回奔走，铲料、装车忙活的不可开交。
“虎哥，打听清楚了，老板确实叫黑娃，不过一般很少来场子，每天往外走多少料全是一个姓姚的会计说了算，看到那几台车没？就是给银河集团开房的景泰小区拉料的，因为全是百吨王的超载车，白天走的少，大部分都是晚上和后半夜。”
我正咬着烟嘴观察时候，相柳带着张飞和狗剩从厂里走了出来。
“老板不在，会计姓杜，没约他一下子啊？”
我吐了口烟圈发问。
“约了，人家抽不出时间，说白了就是不想搭理咱。”
张飞粗声粗气的骂咧：“这事儿往后让我去办就行，别老折腾柳哥一趟一趟的白跑，刚才那逼会计各种甩脸子，拿哥当小孩儿摆弄呢。”
“你懂个嘚儿。”
我白楞他一眼，又看向相柳道：“哥，你感觉那个会计能谈不？”
之所以让相柳带队进去踩点，主要我们这帮人的模样瞅着都比较年轻，也就相柳岁数大点，看上去像是正儿八经来谈合作的，原本我是打算让大华子去的，结果这货是真没正形，刚一下车就拽着军仔吆喝找地方拉屎，都快半个多钟头了，到现在都看不着人影。
“够瘠薄呛。”
相柳想了想后苦笑：“那个会计对咱很不感冒，一听我说是从涉县来的，刚从兜里摸出来烟都懒得发了又特么揣回去个屁的，我刚才跟他唠了十多分钟，他不是接电话，就是在噼里啪啦的按计算机，临走时候我喊他晚上一块吃口饭，人家直接摆摆手说顾不上。”
“姓杜的会计说了，有甚事儿你找褐娃，褐娃同样我就中。”
张飞捏着鼻子模仿对方的语气臭骂：“***就差直接摆手说你们拱蛋了。”
“谈判这条路线我觉得别琢磨了，如果真能谈得来，金百世不是愁的脑袋都大好几圈，郭宏岩更不可能一点招没有，论嘴皮子郭品一个顶咱仨。”
张飞呸的吐了口唾沫冷笑：“要我说，直接找正主黑娃，枪管子戳脑门，就问他给不给料比啥都管用。”
“就你有枪，人家还是原始社会呐。”
就在这时，大华子和军仔提溜着皮带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挺大个脑袋咋尽唠些小孩儿嗑。”
“踏踏踏...”
军仔几个大跨步来到我面前，展开紧攥的手掌，露出几个黄铜的弹壳。
“啥意思？”我迷惑的问向大华子。
“我俩刚才不是拉屎去了嘛，这是在那边的土坡后头捡着的，完事我又专门跑到村里小卖部买了点小零食顺带打听了一下，这附近的野地里下雨下雪的时候野鸡兔子挺多的，不少人会跑来打猎，这几个弹壳是上个月下大雨，黑娃带着一伙人撵兔子打出来的，村里好几个老乡亲眼看见的。”
大华子眨巴两下眼睛出声。
“人家手里也有枪啊。”
张飞抽了口凉气。
“不止是枪！还有人！敢开枪的人！”
大华子顿了顿，又朝砂厂方向瞟了一眼，低音补充道：“另外我再给你们个不是小道来的小道消息，黑娃是上湾村的坐地户，他老爹当了半辈子村支书，如今在位的村支书是他亲弟弟，也算是实现了世袭罔替制，别说是上湾村，整个东阳关镇子，大事小情，那哥俩都能说的上话，不到三百口子的上湾村一多半人给黑娃家打工，男的搁厂子里干活，女的要么是在加油沾，要么就是搁路边饭店上班，就咱来前路过看到的那几个叫什么聚兴楼、阳关大饭店和宏顺加油站，全是黑娃他们家的，要么就有股在里头。”
听到他话，我们几个全都瞪圆眼珠子。
又是砂石厂，又是饭店、加油站的，这黑娃得特么多衬钱呐，看来我最初想要塞给他点好处，让他偷摸放放水的计划是夭折了。
转念又一想，要是真那么好摆弄，郭宏岩也不会咬牙切齿的给我让出金百世的股份，这块骨头注定硬到硌牙。
“大哥。”
“哥！”
说话的过程中，六眼和彭小南两三个骑兵连的小兄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有啥发现没？”
下车以后，我招呼六眼他俩领人围着砂石厂周边转转，再让彭小南以他的职业角度顺带琢磨一下子除了正门口还有没有其他可以翻进砂石厂的地方。
“往西，有一片矮墙，想进去倒是很容易，不过养了几条挺生性的大狼狗。”
彭小南呸呸吐了几口嘴里的黄沙道：“往北是用些铁丝网搭的，如果咱是打算搞偷袭的话，给我和弟兄们几把管钳子基本没问题，但只能用一次，下次他们肯定会防备。”
“我翻进去在他们泵房门口蹲了会儿，偷听到今晚上要给景泰小区送1500多吨的料子，估计会来五十多台车，大概在半夜一点来钟。”
六眼扒拉几下灰蒙蒙的脸蛋接茬。
“来那么些车？”
我皱了皱眉头，跟着朝他道：“通知家里你们骑兵连其他的兄弟，抓紧时间赶过来，辰子和胖阚这两天陪瘸子去市里了，你给我带好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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