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核验台的光
05:58,周砚醒得比闹钟早。窗外还黑,楼下偶尔有车灯掠过,像一条条短促的划痕。他没有翻身继续睡,而是把手机拿起来,先看两件事:一是安全支持昨晚发来的点位确认表,二是梁总在23:47回的那条消息——“照常去现场,谁拦你让他来找我”。
这两条信息在他眼里不是安慰,是“授权凭证”。
他打开备忘录,今天的清单比任何一天都短,因为所有复杂都已经被封版手册和冻结权限吸收掉了。短清单只留五个动作:
1)入口与侧门点位确认,固定机位开机自检;
2)物料箱启封复核,二维码批次抽检;
3)核验台话术卡摆放、封存袋可达性确认;
4)访客链路联通测试:访客网—白名单域名—证据路径页;
5)异常处置演练:发现异常—封存—移交—记录。
他把这五条抄到纸上,折好放进衬衣口袋。纸质清单只有一个好处:手机没电也不会影响执行。
06:43,周砚出门。楼道里安静,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他的脸,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但眼神很稳。他把车开到路灯密集的主路上,安全支持人员两车一前一后,距离拉得很合规——既能应对突发,也不会引人注意。
07:28,现场停车区。王珊已经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沓工单与胸牌。她看到周砚下车,先看了眼安全支持,再看了眼他:“PMO昨天那封邮件我也收到了。你真要来?”
周砚把手机里那封《组织架构调整通知》打开,又把梁总的短信打开,递给她看:“我来不是抢协调权。我来是确保风险处置流程在场执行。梁总授权。”
王珊看完,呼出一口气:“那就按你封版手册来。核验台今天就是战场。”
周砚点头:“战场就要有光。”
07:35,固定机位开始安装。三处点位:入口广角、核验台俯拍、侧门通道。设备不是为了对外宣传,镜头角度也刻意避开敏感画面,只拍动作链路:启封、张贴、扫码、封存、移交。安全支持的人把每台设备贴上编号贴,编号规则沿用周砚的体系:
CAM-IN-001(入口)
CAM-CV-001(核验台)
CAM-SD-001(侧门)
周砚把编号写进《固定机位自证点位图》,并在每台设备旁写上三行:开机时间、操作者、存储路径。安全支持负责人在纸上签名,王珊也签名见证。
“你这签得跟验收一样。”安全支持负责人低声说。
周砚看着镜头红点亮起:“今天就是验收。”
07:58,核验台物料箱推到位。封签完好,编号贴还在。周砚按流程开录像,对准封签:“时间07:58,地点核验台,物料箱启封,见证人:周砚、王珊、物业王队、安全支持李工。启封后抽检二维码批次。”
封签剪开,箱盖掀起,里面分装整齐:二维码贴纸、提示牌、话术卡、封存袋、备用贴、一次性手套。周砚抽三张扫码,域名一致,版本号V2.5,页面顶部“官方域名”提示清晰。再抽一张,仍一致。
他把抽检结果写到启封记录上:“抽检4张,跳转域名一致,版本一致,未发现异常。”王珊签字,物业王队签字。所有动作都拍进CAM-CV-001。
08:12,访客链路联通测试。安全支持打开访客网,周砚用自己的手机扫码进入证据路径页,页面加载速度稳定。他把页面滚到最底,投诉路径、删除路径、客服路径都在。他按话术卡演练了一句:“你可以不登记,参观不受影响;若登记,请先核对域名,确认官方提示。”
王珊站在一旁听,低声说:“你知道吗?这种话术越简单越有力量。因为它不给人抓把柄。”
周砚“嗯”了一声,没有多聊。话术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抗剪辑。
08:23,入口开始出现早到访客。工作人员各就各位,胸牌清晰,工单夹在手里。周砚在核验台后侧站定,位置不抢镜头,也不挡动线,只能在任何异常发生时第一时间伸手拿到封存袋。
08:29,侧门那边传来物业王队的对讲:“有一位说是PMO安排的临时布置,要从侧门进,没工单。”
周砚对王珊做了个手势,让她别慌,然后打开对讲回:“按规则:无工单不入关键区域。让他走正门登记,由现场总协调签字确认后再进。”
对讲里短暂沉默,王队回:“明白。”
周砚把这条对讲记录写进现场日志:时间、事项、处置动作、责任人。日志编号从今天开始重新计:OD-LOG-001。
他知道,对手喜欢从侧门进。因为侧门意味着“少被看见”。
08:41,阿远出现了。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外套,胸牌挂得端正,身后跟着PMO的同事。阿远走到核验台附近,先扫了一眼固定机位,再看周砚,笑意很浅:“你还是来了。”
周砚没有迎合:“我在风险处置权限范围内在场。”
阿远抬了抬下巴,示意PMO同事:“昨天通知你收到了吧?你现在站这里,会让现场人员误以为你是总协调,口径容易乱。”
周砚看着PMO同事:“我不会做总协调动作。我只执行封版手册里的风险处置流程。梁总授权,相关邮件和短信我可以出示。”
PMO同事明显不想硬碰,压低声音:“周老师,我们只是按通知执行。你要不先到后台支持区?这边我们有人。”
周砚淡淡地说:“后台支持区不能第一时间封存异常物料,也不能第一时间执行现场自证流程。你们如果坚持,让梁总发邮件确认我不得在场。否则我按授权执行。”
阿远的笑没了,语气开始硬:“你现在这是不给面子。大家都在场,你别把事搞难看。”
周砚抬眼:“难看的是事故,不是流程。”
这句话不大,但核验台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空气瞬间紧了一下。阿远盯着他,像在权衡要不要当场升级冲突。最终他压住,丢下一句:“行,你站。但你别插手节奏。”
周砚没有应“好”,也没有回击。他把阿远刚才那句“你别插手节奏”记进OD-LOG-002,作为口径干预的现场留痕。记录并不需要对方签字,固定机位会替他签。
08:56,第一波访客进场。核验台开始工作,流程执行得很稳:引导组提示“可不登记”;核验组出示验真提示牌;登记组录入最小字段;答疑组解释留存期限与投诉路径;礼品发放组在另一侧明确写着“领取无需扫码”。
周砚站在旁边,像一颗钉子钉在规则上。有人说错话,他不抢答,只把话术卡递过去;有人动作快想直接贴备用贴,他轻轻按住:“双人制,扫码复核后再贴。”他不发火,也不说教,只重复规则。
09:17,人群里出现一个拿着稳定器的年轻人,镜头对着核验台和提示牌来回扫。他没有登记,站在队伍外,声音刻意提高:“你们这个是不是变相强制登记?不登记不给礼品?”
引导组按话术回答:“礼品领取无需登记,登记仅用于预约确认。你可以不登记参观。”
年轻人追问:“那你们为什么要二维码?你们是不是会把信息卖出去?”
答疑组按话术:“我们不收不必要字段;页面顶部有官方域名提示,你可以先核对域名;投诉与删除路径在页面底部。你不登记不影响参观。”
年轻人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破绽”,又换角度:“你们后台是不是能看到我手机所有信息?我扫了码你们就能植入东西?”
答疑组同事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指着页面底部的隐私说明:“我们只记录你主动填写的字段。你也可以不填。”
周砚全程不插话,只让固定机位拍下这一段。舆情试探的最佳反制不是争辩,是让对方拍到的素材没有攻击点。
09:39,异常发生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礼品发放台。
一个工作人员递礼品时,桌角多了一张小卡片,印着“领取礼品请扫码登记”。卡片旁边贴着一个小二维码,样式和他们的贴纸很像,但颜色略浅。
这东西如果被拍到,一旦传播出去,所有“礼品与登记脱钩”的口径就会被一张小卡片击穿。对手不需要侵入系统,只需要让舆情相信“你们嘴上说不强制,实际上诱导”。
周砚看见那张卡片时,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冷静。他没有立刻冲过去撕掉,那样会被对方拍成“遮掩”。他选择了流程动作——封存。
他走过去,声音平稳:“暂停礼品发放十秒,执行异常物料处置。”
礼品组工作人员愣住,手里礼品停在半空。阿远在不远处听见,立刻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别在这儿喊暂停,现场人多。”
周砚看了他一眼:“异常物料出现在礼品台,可能造成强制登记误解。按封版手册必须封存留痕。”
阿远的声音更低,带着明显的压迫:“先拿走不就行了?封存什么封存,你就喜欢把事搞大。”
周砚没和他拉扯。他拿出一次性手套、封存袋、编号贴,动作利落,把卡片和那张小二维码连同桌角贴纸一起装进袋里,编号写得清清楚楚:
OD-GF-001(礼品台异常引导卡片)
时间:09:40
地点:礼品发放台左侧桌角
发现人:周砚
见证人:王珊、礼品组负责人、物业王队
他把封存袋举起让固定机位拍清楚,又把扫码跳转截图保存——跳转域名不是他们的官方域名,而是一个短链域名,页面长得像他们的登记页,却多了“同意领取礼品”的字样。
短链。
周砚的眼神微微一沉。昨晚通用邮箱的短链授权虽然清理了,但短链服务本身可以外部生成,对手完全可以用独立短链引导。也就是说,对方不需要借公司的短链工具,也能制造“像官方”的入口。
阿远看见周砚在截图,眉头皱得很紧:“你又在搞这些。你这样做会吓到访客。”
周砚转向礼品组负责人:“继续发放,口径不变:礼品无需登记。把桌面清空,禁止任何非封版物料放在礼品台。此处由你负责,执行双人巡检。”
礼品组负责人本来有点慌,听到“继续发放”才松一口气,连忙点头:“明白。”
周砚又转向王珊:“请你在现场广播一遍:礼品领取无需扫码、无需登记。避免有人把刚才那张卡片当真。”
王珊立刻拿起对讲去安排。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现场没有混乱,因为周砚没有用情绪处理,而是用动作把风险压扁。对手希望看到“争吵、遮掩、驱赶”,他给对手的只有“封存、留痕、继续”。
09:48,安全支持负责人靠过来,低声说:“那张短链卡片,你怀疑有人现场放的?”
周砚点头:“放卡片的人不一定是主谋,但一定是现场节点的人。查三条线:礼品台前十分钟监控、礼品组人员动线、以及谁能接近桌角不被注意。”
安全支持负责人“嗯”了一声,示意侧门点位加强巡查。
10:03,阿远终于忍不住了,把周砚拉到一旁,声音压得像咬牙:“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在梁总面前下不来台?你封存一个卡片,就要把人都叫来签字。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周砚看着他:“我想证明两件事:第一,现场有人在放异常引导物料;第二,我们在第一时间按流程处置,不存在诱导强制。你如果觉得签字让你难堪,那就别让异常出现。”
阿远的脸色瞬间沉到发黑:“你这是在指我?”
周砚摇头:“我不指人,我指链路。你要觉得被指,是因为链路正在靠近你。”
阿远胸口起伏了一下,像要爆,但最终还是压住。他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走开。
周砚看着他背影,心里没有“赢”的感觉。阿远越急,说明口径战越近尾声。对手在现场的第一波动作已经失败,他们会换策略:不再放物料,而是制造“技术性不可用”,逼现场混乱。混乱一来,再好的口径也会崩。
10:17,混乱如期而至。
核验台突然出现大量“页面加载失败”。访客扫码后停在白屏,工作人员开始焦躁,队伍长度迅速拉长。有人开始抱怨:“怎么回事?你们系统不行啊。”拿稳定器的年轻人又出现了,镜头对准白屏:“看吧,说得好听,实际上系统崩了。”
周砚没有慌。他先看一眼安全支持:访客网告警灯闪烁,提示“异常接入数激增”。这不像自然访问,更像有人在附近做了某种干扰,可能是伪装AP诱导连接,也可能是恶意请求洪泛。
他立刻执行封版手册里的“降级策略”:
“核验台降级到‘不登记也可参观’模式,登记暂停,改为纸质预约意向卡;答疑组保持口径,礼品照发;引导组在入口处提示‘页面暂时不稳定,参观不受影响’。”
王珊反应很快,立刻把纸质意向卡拿出来,摆到核验台,告诉排队的人:“可以先参观,愿意留下意向的填这个,不填也行。”
队伍没有因为系统不稳定而炸,因为周砚在两分钟内把“必须扫码才能继续”的结构拆掉了。对手最希望看到的,是“你们强制扫码、系统崩了、现场混乱”。周砚把强制这条线剪断了。
与此同时,安全支持开始排查。侧门点位传来对讲:“发现一个可疑设备,像便携路由,放在角落电源旁,SSID命名和访客网很像。”
周砚的眼神冷了一下:“不要拔电,先拍照取证,封存设备,记录MAC与SSID。按编号封存。”
安全支持按他要求执行。设备被装进防静电袋,编号写为:
OD-NW-001(现场伪装接入设备)
时间:10:23
地点:侧门内侧角落电源旁
发现人:安全支持张工
见证人:物业王队、周砚(远程对讲指令)
设备MAC、SSID、现场照片都被保存。固定机位拍不到侧门角落,但侧门点位的CAM-SD-001能拍到封存动作。
10:28,访客网恢复稳定,页面加载回归正常。周砚没有立即让核验台恢复登记,而是先把队伍疏散:引导大家先参观,愿意登记的再回核验台。现场的节奏比技术恢复更重要,因为对手很可能在你恢复时再来一次。
稳定器年轻人发现“爆点”没炸起来,显得有些失望。他想追着问:“你们刚才是不是被黑了?”答疑组按话术:“我们现场网络做了隔离,出现波动会降级,参观不受影响。你可以不登记。”
对方没得到“系统被黑”的明确承认,镜头又晃了两下,退到人群后面。
10:41,阿远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看见核验台摆着纸质意向卡,立刻压低声音:“你怎么擅自降级?这样登记数据就不完整了,影响效果。”
周砚看着他:“效果的前提是现场不乱。数据可以补,事故补不了。降级是封版策略,写在《异常处置流程(V1.4)》里。你如果不同意,请你写邮件否认并签字承担现场风险。”
阿远一口气堵在喉咙,没说出来。他看向旁边的PMO同事,像希望对方替他发话。PMO同事却明显不敢在此刻硬压,因为刚刚的网络波动如果被外部理解为“黑客事件”,他们谁都担不起“为什么不降级”的责任。
阿远最终咬着牙:“恢复后把登记补回来。”
周砚点头:“会按规则补,不强制。”
11:05,梁总的电话打进来。周砚没有立刻接,而是让安全支持先把网络设备封存资料发到内控邮箱,再接起电话。
梁总的声音不高:“现场怎么样?”
周砚简洁汇报:“发现异常礼品引导卡片,已封存OD-GF-001;发现伪装接入设备,已封存OD-NW-001;现场执行降级,未发生混乱。固定机位全程在录。”
梁总停了一秒:“阿远有没有干预流程?”
周砚没有加戏:“他提出‘内部处理、不要封存’,我按流程封存并留痕。”
梁总的声音更沉:“你做得对。证据先锁住。内控我让他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周砚看着人群里流动的光,心里却更清楚:对手还没出最后一张牌。
最后一张牌通常不是物料,也不是网络,而是“人”——用一个人制造一个看起来像“你失误”的事件。
11:22,事件来了。
一名穿着工作人员马甲的人快步走到核验台,手里拿着一张纸,声音很大,像要让周围人都听到:“你们这个登记涉嫌违规!我们刚接到投诉,说你们强制收集手机号,还用短链跳转。现在要立即停止扫码登记!”
周围瞬间安静,几道镜头朝核验台聚焦。稳定器年轻人像闻到血,立刻凑上来,镜头怼近。
如果工作人员此刻慌了、辩解了、或者把责任推来推去,现场就会被剪成“企业强制收集信息,被监管叫停”。哪怕事实不是这样,传播也会是这样。
周砚没有慌。他先看那人的胸牌——胸牌没有编号,马甲也不是他们统一发放的款式。他立刻按流程做两件事:
第一,切换到“公开可核验口径”。
他面对人群,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们不强制登记。礼品领取无需扫码。登记前请核对官方域名提示。刚才现场确实出现异常短链卡片,我们已封存并移交内控。现在核验台按降级策略执行,参观不受影响。”
第二,把“指令合法性”拉回工单。
他转向那名马甲人:“你说接到投诉,请出示你的工单或执法证件。没有证件,请到入口处登记,再由现场负责人对接。你在关键区域发布指令会造成现场混乱。”
马甲人明显没预料到周砚会要求“证件”。他僵了一下,试图强势:“我是……我是PMO安排的现场督导!”
周砚看向PMO同事:“请确认。若他是你们安排的督导,请你用现场工单给他授权编号,并说明他有权要求停止什么动作。否则他属于未经授权人员。”
PMO同事脸色一白:“我不认识他。”
这句话一出,马甲人像被戳破气球,眼神瞬间闪躲,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安全支持人员已经靠近,语气平稳:“请配合到旁边核实身份。”
马甲人想转身走。周砚没有伸手拦,他只说一句:“你可以走,但CAM-CV-001已经记录了你刚才的指令与身份核实过程。你走不掉你留下的痕迹。”
马甲人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安全支持带到侧边。稳定器年轻人试图跟过去,被物业王队挡住:“参观区域在那边,别影响现场秩序。”
核验台前的紧张在两分钟内松开。周砚没有跟马甲人争吵,也没有叫人“别拍”。他让所有镜头拍到的都是“合规口径、证件核验、秩序维持”。
11:37,马甲人被核实出一个事实:他是临时外包,确实有人给他钱,让他在核验台前“喊停”,并要求他把“强制收集、短链跳转”这几个词喊出来,最好能被拍到。
这就是对手的最后一张牌:用一个人把口径砸到现场,让你来不及组织语言,来不及留痕,来不及统一话术。
周砚把这件事封存为:
OD-OP-001(未经授权人员现场发布停止指令事件)
时间:11:22
地点:核验台前
处置:证件核验、身份核实、移交物业与安全支持
证据:固定机位录像、物业记录、外包人员供述(待内控笔录)
他让外包人员在物业记录上签字,让安全支持签字见证。对方不愿签时,周砚没有逼,只让物业写明“拒签”,固定机位会补足。
12:05,内控人员到场。她看完封存袋OD-GF-001,听完伪装设备OD-NW-001,再看OD-OP-001的记录,脸色越来越冷:“这已经不是项目事故,这是有组织的现场干预。我们会建议法务介入。”
阿远在旁边听着,脸色极不自然。他想插一句“别上纲上线”,但内控人员一个眼神扫过去,他把话咽了回去。
12:18,午间短休。现场人流稍缓,周砚终于喝了一口水。手指微微发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连续高强度执行导致的疲劳。但他没有让疲劳进入动作。他仍然按节奏更新日志,更新风险清单,把新出现的三项异常写进“开放日复盘框架”。
王珊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刚才那个马甲人如果真把节奏带起来,今天就完了。”
周砚看着远处仍在参观的人群,声音平静:“今天不会完。我们把对手最想要的画面拆掉了。”
王珊低声问:“你怎么做到这么稳?”
周砚停了一秒:“因为我不跟他们讲道理,我只跟他们讲规则。”
13:06,下午人流再次上来,现场恢复常态。核验台逐步恢复扫码登记,但仍保持“可不登记”的口径,礼品台严格清空,双人巡检执行。固定机位红点一直亮着,像三只不眨眼的眼睛。
13:42,阿远终于憋不住,把周砚叫到一旁,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显的不甘:“你今天搞这么多封存,最后怎么收?你是不是想让我下不来台?”
周砚看着他:“收不收口,不是由你决定。由内控与法务决定。你如果担心下不来台,应该担心的是为什么有人敢用你的名义、你的组织架构、你的现场角色去做这些动作。”
阿远眼神一闪:“你什么意思?”
周砚没有继续说。他知道这时候再往前推一步,会把阿远逼到“反咬”的边缘。对手最希望看到内部互撕。周砚不会给他们这个画面。
他只丢下一句:“今天的目标是让结果发生,且可复核。其他的,交给链路。”
15:20,现场接近尾声。王珊拿着一份简短的反馈表走过来:“甲方领导刚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流程做得很专业,遇到异常也没乱’。我感觉他们对你们信任上来了。”
周砚点头:“信任不是夸出来的,是扛出来的。”
15:58,人流散去,核验台开始收尾。周砚没有立刻撤设备,而是按流程做“闭环”:封存袋交接、固定机位数据备份、现场日志签字确认。内控人员当场对三个封存编号拍照登记,并签收:
OD-GF-001
OD-NW-001
OD-OP-001
安全支持把伪装设备的袋子交给内控,签字时手指很稳:“设备我们不拆,不通电,交法务或公安处理。”
周砚看着那只袋子,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冷硬的踏实:对手最怕的不是你骂他,是你把他的工具装进袋子,写上编号,交给第三方。
16:37,梁总来到现场。周砚把日志、封存清单、固定机位编号表递给他。梁总翻了几页,抬头看周砚,眼神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句:“辛苦了。你今天把现场守住了。”
周砚点头:“结果发生了。”
梁总目光扫过阿远。阿远站在不远处,脸色僵硬,像想解释又不敢解释。梁总没当场发作,只对内控说:“今晚出阶段性报告,明天上午复盘会。口径只写事实,不写猜测。该追溯的追溯。”
内控点头:“明白。”
周砚以为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对抗从来不会在你觉得结束时停止。
17:12,他上车准备离开,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匿名IM消息,还是那个黑点头像。内容只有一句:
“你把现场守住了,但你守不住会议桌。”
周砚看着这句话,手指没有停顿,截图、导出、编号归档。然后他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夕光,声音很轻,却像对自己下命令:
“会议桌更好守。因为会议桌上,证据比嗓门大。”
系统提示在这时弹出,语气冷静得像结算单:
【系统提示:关键节点达成。
结果:开放日未被引爆,异常干预已形成证据链(物料×1、设备×1、人员×1)。
机会值:+10(结果不可逆)
提醒:对手将转向“复盘定性”。保持:事实—编号—责任链。】
周砚关掉提示,发动车子。安全支持车辆仍旧一前一后,护送他离开。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从现场延伸到会议桌的路。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今天的核验台,而在明天的复盘会——在那里,阿远、PMO、甚至更高层会试图把今天所有异常解释成“偶发”“外包失误”“网络波动”,再顺势把“过度流程化”的标签贴回他身上。
但他手里已经有三只封存袋、三段固定机位录像、一本现场日志、以及内控签收的编号清单。
如果对手想在会议桌上收网,他也会收。只是他收的不是人,是责任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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