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去工作，你去看春晚
除夕夜的车流稀少，几十分钟便从机场到了市区，饶青山正要送顾潇渊回家，有些困乏的她窝在座椅上，懒洋洋地指示这位市委书记。
“饶叔叔，路过肯德基的时候麻烦停一下，我下去买点儿晚饭。”
从她口中得知今晚她一个人在南汀过年，饶青山有些意外，关切地问：“你确定你的年夜饭就吃那个？”
“饶叔叔，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出一丝嫌弃呢？”
饶青山微抿下唇，他只是对这种小孩爱吃的东西不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想象大年三十，各家团圆的时刻，顾潇渊要一个人啃着鸡翅看春晚。
当奥迪a6停在市区一家还在营业的肯德基门口时，顾潇渊不困了。
她轻巧地解开安全带，关上车门前问饶青山：“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
饶青山很久没有接过这种地气，他只知道快餐店有汉堡、鸡翅、可乐。
“随便。”
等她提着两大袋热气腾腾的战利品回来时，饶青山修改了车载导航的地址。
“顾潇渊，你如果不着急回家，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的办公室。”
顾潇渊喝着果汁的嘴角凝固了：“啊？我吗？去...去干嘛？”
以她的身份，不好吧。
显然她已经忘了自己第一次去他办公室“造访”时的场景。
街灯的光打在饶青山的眉眼上，让他的笑意更加温暖：“我去工作，你去看春晚。”
“那儿有电视机？”
“你不是亲自去过吗？”
面对这个反问，顾潇渊哑口无言，咬着吸管不再说话，心里已经翻涌起千层浪。
除夕、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春晚、肯德基。
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也太奇怪了。
饶青山也觉得自己这个邀请，太奇怪了。
明明一开始还对她是如此的不信任，甚至调查她、追踪她。
怎么只是过了几个月，就觉得看着她在眼前蹦蹦跳跳，也挺好的。
直到进入市委大院那一刻，顾潇渊依然觉得不真实。
自己竟然还能回到这里。
天色昏黑，一路依稀可见行道树粗壮的树干和稀疏的林荫，顾潇渊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和几个月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怀里的肯德基有些温热了，等她到了办公室门口时，发现除了电视机，饶青山那儿竟然还有微波炉。
“饶叔叔，你一般用来加热什么...”
领导也需要自己热饭吗？
饶青山把办公室钥匙放回公文包里，调着空调温度：“盒饭。”
有时候他看文件看得忘了时间，张明宇从食堂端来的盒饭冷了，就自己热一热。
他脱了大衣，挽起衬衫的袖子，动作熟练地烧好一壶水，站在茶柜前思考。
“你喝什么？”
“我喝果汁...”
饶青山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饮料，还是拿了两个杯子，泡了一壶茉莉雪芽。
顾潇渊闻到茉莉花的香气，看着那浅绿色的液体撇了撇嘴，被饶青山注意到。
“怎么了？”
“太老式了...”
饶青山以为她说的是老实，手一顿：“什么？”
“你喝的茶，很像我妈妈喝的。”
哦，原来是嫌他老了。
他很想说，茉莉雪芽已经是他茶柜里最年轻的茶了，但这只会加深他老了的印象。
饶青山浅浅咳了咳，高大的身躯越过茶几，打开电视。
春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现在正是一个歌舞节目，偌大的办公室响起轻缓优雅的古典音乐。
顾潇渊先用湿巾擦了擦手，打开肯德基的盒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回头看见饶青山戴上眼镜坐在办公椅上。
“饶叔叔，你这样很影响别人吃饭诶。”
饶青山抬头，不理解。
顾潇渊放下鸡腿：“你很像大家都在玩的时候，自己偷偷努力学习的那种学生。”
“不是像，我就是。”
饶青山推了推眼镜，他那成功考上安东大学的高考成绩就是这么来的。
好吧，顾潇渊以为是他跟她的代沟，组织了下语言：“我的意思是，你在旁边工作，我吃着不香。”
知道他日理万机，可是这是大年三十，休息一晚上又不会耽误什么事。
男人埋着头，勾了勾唇，起身带着钢笔和笔记本向她走来。
“好，我也看。”
说是看春晚，结果他一直拿着笔，听到一些词句就记在本子上，顾潇渊感觉自己身边坐了个监考老师，一边用薯条蘸着番茄酱，一边不爽地看着他。
饶青山当然知道这个旁边这个腮帮子鼓鼓的，一直嚼嚼嚼的小仓鼠在想什么，于是解释了下：“不好意思，你看春晚是娱乐，我看春晚是工作。”
这是他的习惯，也确实是实话，不过在顾潇渊耳朵里不好听。她气嘟嘟地拿了个汉堡塞到他的大手里：“现在是魔术表演了，总不需要写感想吧，吃！”
他终于放下本子和笔，打开这个对他来说颇为陌生的食物的包装。
“饶叔叔，这不是垃圾食品，很好吃的，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天天吃这些。”
饶青山咬下一口汉堡，行，就当体验她的曾经了。
他侧过头，顾潇渊正看着小品点评：“这个网络语言用在这里真的很尴尬。”
饶青山下面也有年轻人，他也知道一些时下新潮的词语，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潇渊会觉得尴尬。
他觉得有些好笑，“小品是逗人们开心的，你倒看得眉头紧皱。”
“就是很难看啊，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了。”
看到结尾，他有点理解了，好像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喜欢被催婚催育，何况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看的春晚。
顾潇渊在国外的时候，有时春节撞上期末周，她都跟其他中国留学生一起过年。那个时候身在异乡，春晚便是唯一的乡愁寄托，只觉得看了春晚才有年味。
现在反而有些不习惯这些俗套的煽情，这跟她小时候看的那些春晚小品完全不能比。
“我仿佛记得，有个小女孩说自己以后要上春晚。”
饶青山喝了一口清茶，慢悠悠地说道。
“那是以前，饶书记，我现在的梦想降级了，以后能坐在现场看春晚就说明我混得还不错了。”
暖和明亮的书记办公室里飘散着油炸食品的香味，附沾在白衬衫上，但饶青山并不在意。即使只有他们二人，这样的场景对他工作之外的寡淡生活而言，已是热闹至极。
她一人的叽叽喳喳，对他来说，便是门庭熙攘、灯火可亲。
而她现在的梦想对他来说，太过容易，甚至都不能算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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