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张秘书，帮我订一杯咖啡
凌晨一点半，秦继年的办公室冷白如昼。
整座城市沉入稀薄的黑暗，在他脚下，这座写字楼的灯海早已熄灭，只有这间玻璃格子悬在高空，亮得刺眼。
秦继年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至手肘，盯着电脑屏幕，呼吸紧促，右手端起已经没剩多少的拿铁喝了一口。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是他的合伙人，高晨。
“看新闻了吗？”
“看了。”
“靠，最近打击力度怎么突然变强了，进去了好几个同行。”
“高晨。”
秦继年竭力压抑着胸口的烦躁。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把事做得那么过分。”
“什么叫过分？”
面对高晨的明知故问，秦继年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高晨是他的大学同学，如今是他并肩十年的合伙人。
秦继年猛地起身，椅子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说的是ai视频的事。”
高晨不以为然：“也不只我们一家公司干啊。”
“高晨！”
秦继年拿着电话的指节因攥得太过用力而发白。
“一旦有一个公司被查，很快就会查到我们的！”
“不威胁一下怎么催收？秦继年，你真以为借网贷那些人会那么守规矩？”
“那你也不能叫我的人AI换脸伪造隐私视频去威胁勒索！”
高晨在电话那头冷笑，“你的人？都是公司的员工，你跟我分什么你的我的。”
“你看过公司的报表吗？你知道还有多少账款没有收回吗？你知道资金链压力有多大吗？我们不是来当慈善家的！”
电脑屏幕进入屏保模式，发出幽幽的红光，每隔三十秒便把秦继年的眼神镀上一层血色。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一个三十二岁男人踌躇满志的脸。
他还记得自己刚上大学时，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生活费紧缺的他只能出去打一些零工。
他念的计算机专业，学了一些基本的技术就出去给人修电脑、修图、写程序赚钱。
后来高晨转到了他们宿舍，两个迫切想要改变命运的年轻人一拍即合。
毕业那天，秦继年拿出自己攒的钱，又借了一些贷款，和高晨成立了一家初创公司。
他们运气很好，赶上了互联网风口，发展得很好。后来公司遇到瓶颈，高晨提议转型做一个网贷平台，秦继年负责技术，高晨负责牵线搭桥、打通资金链关系。
一开始他们说好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可是事情的发展不会那么如愿。可高晨还是动摇了底线，秦继年知道的时候已经拦不住了。
当他们把全款买下的跑车开出4s店时，那一刻苦尽甘来的快感战胜了一切。
秦继年抬手解开第三颗纽扣，深吸一口气，“高晨，趁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资金池缺口两个亿，他们不还钱，等资金链断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秦继年，我们奋斗了十年才换来房子、车子、票子。难道你还想当那个给人修电脑的穷小子吗？”
秦继年回头看向电脑桌，保时捷和迈凯伦的车钥匙锃锃发亮。
电脑屏幕上是同行发给他的图片，画质很模糊，但也看得出来是监管刚刚下发的《风险提示函》红头文件。
秦继年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高晨，我们说好的，让和我们当年一样缺钱的人三分钟到账，而不是把三分钟的ai换脸视频发给他们的亲戚。”
高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秦继年，要么跨越阶级，要么一穷二白——你自己选。”
“好。”
秦继年挂断了电话，狠狠把手机砸向桌面，沉重钝挫的声音让他得到片刻的发泄和慰藉。
还有冰块在昂贵洋酒里碰撞的声音，跑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黑卡划过pos机的声音。
他不可以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但他可以失去高晨。
秦继年冰冷的视线落在那杯拿铁上，想起他受过的羞辱，想起顾潇渊对他的轻视。
她现在一定因为店铺评分而焦头烂额吧。
“饶书记早上好。”
“早。”
饶青山今天的工作都在大院办公楼内部，上午九点，会议室里十五把椅子已经摆成严整的 U 形，除了最前面的位置，其余座位依次坐着副市长、发改委主任、统计局长、各区县一把手。
听到饶青山的脚步声，众人都站起身来，饶青山环顾一周，没有寒暄，抬手示意他们就座。
饶青山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依旧挺括，下颌是一圈微微泛青的胡茬。
他的面前放着一只黑色万宝龙钢笔，和一份第一季度的经济报告，后者昨晚他已经在书房看了一夜，纸上甚至有淡淡的烟味。
这是一场并不轻松的会议，饶青山全程皱眉，茶杯里的温水早无热气，能看到底部一层暗金色的茶叶。
饶青山一边听众人的汇报，一边在纸上划竖线，每划一道，纸页就发出轻微撕裂声。
待最后一位区长发言完毕，他合上笔帽，目光从左扫到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第一季度我们跑输的不是兄弟市，是我们自己。”
一句话让会议室的呼吸齐刷刷悄无声息。
有的人埋头屏气，有的人面面相觑。
“不用找借口，我只听解决方案。”
“第二季度必须跑赢全省平均 0.7个百分点，这是任务，也是底线。散会就是起跑，谁掉链子，谁就走人。”
十二点，饶青山率先离开会议室，与会者依次快步离场，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其他楼层的同志都被打过招呼了，今天饶书记心情不太好，因此都沉默着下楼前往食堂。
偏偏有的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刚在门卫室取回来的咖啡边喝边走。
就这么遇到了站着等电梯的饶青山和张明宇。
“呃…饶…书记…好…”
张明宇在后面使了个眼色，那愣在原地的年轻人立马转身往楼梯走去。
饶青山这会儿正烦心，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手上的外卖袋子。
在看到红豆Redbean这个logo后，他的目光柔软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电梯门打开，饶青山眉头终于舒展。
“饶书记，中午还是食堂的盒饭吗？”
“不用了。”
看了那些数据，他哪有心情吃饭。
“张秘书，帮我订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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