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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魏公公的船大,可惜太笨了


子时,长洲县野渡口。

夜色如墨,将这片广袤的芦苇荡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平日里,这里只有野鸭和水鸟栖息,连最老练的渔民都嫌这里水道复杂而不愿靠近。

但今夜,这片被遗忘的荒野,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而躁动的生命力。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甚至连说话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夜风吹过芦苇叶发出的沙沙声,掩盖了水面上那无数细碎而密集的划水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赵守正站在岸边的土丘上,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除了黑压压的一片水域,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只巨兽。

“贤侄,船呢?你说的千帆竞渡呢?”赵守正忍不住低声问道,大手心全是冷汗。

“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的江面上巡逻,咱们这一万石粮食要是运不走,那可就全完了。”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算盘。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哨声突然响起。

“啾——”

这哨声并不尖锐,却瞬间唤醒了这片沉睡的水域。

原本漆黑一片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微弱的油灯。

那些灯火被罩在特制的黑布灯笼里,只有对着岸边的一个小孔透出光亮,就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眨眼。

一盏,两盏,十盏……成百上千盏!

赵守正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无数条黑影正缓缓驶出。

有乌篷船,有小舢板,有渔船,甚至还有几艘平日里用来运货的平底驳船。

它们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又像是一群闻到了蜜糖味道的蚂蚁,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地向着岸边靠拢。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赤膊的汉子,手里握着竹篙,神情肃穆。

“这是多少条船?”赵守正颤声问道。

“两千三百四十二条。”李浩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全长洲县,不管是漕帮的、盐帮的,还是咱们商会自己的,只要能浮在水面上的,全都来了。

就连城东赵老汉那个只有半截的破船,也被他那三个儿子给划过来了。”

“两千多条?”赵守正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么多船,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整齐划一?

就是朝廷的水师,也没这般纪律啊!

本官以前征调民船运粮,那可是要派差役拿着鞭子去赶,甚至要把船老大的家眷扣为人质,他们才肯动一动。而且就算来了,也是磨洋工,偷奸耍滑,哪像现在这样……”

他指着那些正在默默靠岸的船只。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只有一种默契的配合。

前面的船装满立刻驶离,后面的船立刻补上。

“大人,这就是商道。”

李浩转过头,看着赵守正那张满是震惊的脸,轻声说道。

“官府靠的是令,令行禁止,靠的是威。

商会靠的是利,利聚人散,靠的是贪。”

“而我们……”

李浩指了指那些赤着脚,踩在泥泞里却毫无怨言的苦力。

“我们靠的是心。”

“心?”赵守正一愣,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坎。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想起了那些被层层盘剥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对官府充满畏惧和仇恨的眼神。

“对,心。”李浩继续说道,“顾师兄告诉他们,这不仅仅是一笔买卖。

这每一袋粮,都是宁阳几万条命的希望。

谁要是掉了链子,别说拿不到生丝券,以后在长洲水面上也别想混了,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而且,顾师兄给他们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尊严。

他没有把他们当苦力,而是当成了救命恩人。

他承诺,只要这次成了,每一位船老大都能得到一枚义商的勋章,以后在宁阳商会做生意,享受贵宾待遇。”

“当利与义结合在一起时,这种力量,是任何官威都无法比拟的。”

赵守正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愧和敬畏。

他以前只觉得陈文是个有才华的书生,致知书院是个有点离经叛道的学堂。

他甚至在心里还隐隐有些看不起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群年轻人正在做一件多么可怕,也多么伟大的事情。

他们在重塑人心。

他们在用一种全新的规则,把这盘散沙一样的民间力量,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贤侄,”赵守正长叹一声,对着李浩深深一揖,“老夫受教了。

以前总觉得你们这是旁门左道,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李浩连忙还礼:“大人言重了。

若无大人鼎力支持,这些粮食我们也运不出来。

大人才是这破局的关键。”

就在两人说话间,顾辞已经指挥着第一批船队靠岸了。

他站在一艘稍大的乌篷船头,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令旗。

他的脸庞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

“快!装船!”

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号队,装一车!”

“二号队,跟上!”

“注意吃水线!

别贪多!

我们要的是速度,是隐蔽!”

岸上的苦力们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粮袋,飞快地在跳板上穿梭。

那跳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顾少爷!”

一个满脸胡茬,赤着上身的船老大跳上岸,对着顾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

他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人称“浪里钻”,平时最是桀骜不驯,连官府的账都不买。

但此刻,他对顾辞却是满脸的服气。

“您就放心吧!

这片芦苇荡就是咱们自家后院。

别说是那帮只会吃干饭的官兵,就是龙王爷来了,也得迷路!

咱们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在水里泡大的?”

“老张头,这次要是成了,我请你喝全江宁最好的酒!

而且,你的那条破船,商会出钱给你换新的!”顾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感情好!”老张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过顾少爷,酒不酒的倒是其次。

俺们就是想争口气!

那魏阉把咱们当狗看,封了码头不让咱们吃饭,咱们就要让他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旁边一个盐帮的老大也凑了过来,吐了一口唾沫:“就是!

咱们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宁阳那边的织工也是苦命人,咱们这是在积德!

要是能顺便气死那个老阉狗,那就是积大德了!”

“说得好!”顾辞大手一挥,道,“那就咬下他一块肉来!

让他知道,这江宁府的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装船的速度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数百车粮食就被化整为零,装进了那两千多艘小船里。

每一艘船都不满载,吃水很浅,正好可以在这浅滩芦苇荡里穿行。

“撤!”

顾辞再次挥动令旗。

“灭灯!”

那一盏盏萤火瞬间熄灭,整个芦苇荡再次陷入了黑暗。

“哗——哗——”

划水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显得更加急促。

船队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下游的宁阳方向驶去。

“李浩,赵大人,这里交给你们了。

我随船队走。”顾辞跳上一艘小船,对岸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保重!”李浩和赵守正齐声说道。

看着船队消失在夜色中,赵守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李浩说道:“贤侄,咱们也快撤吧。

这动静不小,魏公公的人怕是很快就要察觉了。”

李浩点了点头,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几道耀眼的火光在数里外的江面上亮起,划破了夜空。

“不好!是魏公公的水师巡逻队!”

李浩脸色一变,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这地方平时连鬼都不来啊!”

赵守正也是一脸煞白:“完了完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就是全军覆没啊!”

此时,水面上的船队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一阵骚动在黑暗中蔓延。

有些胆小的船夫手一抖,竹篙掉进了水里,发出了清晰的落水声。

“什么人?!”

远处传来官兵的喝问声。

紧接着,几支火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了芦苇荡。

“嗖——嗖——”

火箭落在干枯的芦苇上,瞬间燃起了大火。

火光冲天,将原本黑暗的水面照得如同白昼。

顾辞站在船头,看着那渐渐逼近的火光,看着那一艘艘巨大的楼船像怪兽一样压过来,眉头紧锁。

“该死!

肯定是有内鬼,或者是他们发现了车队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船队。

两千多条船,虽然化整为零,但在这种火光的映照下,根本无处遁形。

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活靶子。

“顾少爷,怎么办?”老张头也慌了,声音发颤,“那可是楼船啊!

咱们这些小舢板,撞一下就散架了!

而且他们有弓箭,咱们只有竹篙啊!”

顾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芦苇荡,水深只有几尺,到处都是淤泥和暗礁。

大船虽然火力猛,但吃水深,根本进不来。

“别慌。”顾辞冷笑一声,内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这里是大船的坟墓,却是我们的天堂。”

“传令下去!”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喝。

“一号至五号船队,把所有的灯笼都挂起来!

挂在竹竿上,举得越高越好!

往东边的宽阔水域跑!

那是死路,但水深,适合大船追。”

“六号至十号船队,往西边的沼泽地跑,弄出点动静来!

把那几艘装石头的空船给我沉了,堵住河道!”

“主力船队,熄灭所有灯火,贴着芦苇根,走中路的主航道!全速前进!”

“这是调虎离山?”老张头一愣,随即大喜,“高!

实在是高!

那帮官兵都是旱鸭子,肯定会被亮灯的吸引过去!”

随着命令传达下去,原本整齐的船队瞬间散开。

东边的水面上,突然亮起了数百盏明亮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仿佛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突围。

船夫们还故意大声吆喝,敲击船帮,制造出喧嚣的假象。

“快跑啊!

官兵来啦!”

“把粮食扔了!

保命要紧!”

西边的沼泽地里,也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落水声,仿佛是有船只触礁了。

远处,魏公公的水师巡逻船果然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负责指挥的千户站在楼船上,看着东边那连绵的灯火,嘴角露出狞笑。

“哼,果然是群乌合之众!一吓就乱了!”

“传令!全速追击东边的船队!把他们给我撞沉!一个不留!”

“可是大人,西边好像也有动静……”副官提醒道。

“那是疑兵!

没看到东边的灯火最多吗?

粮食肯定在那边!”千户不屑地说道,“追!”

巨大的楼船转动着笨重的船身,向着东边和西边追去。

船上的官兵大呼小叫,以为抓到了大鱼,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片最安静最黑暗的中路芦苇荡。

顾辞站在船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火光,看着那一艘艘笨重的楼船在浅滩上搁浅打转,微微一笑。

“魏公公,您这大船虽好,可惜太笨了。”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那漆黑的水道。

“加速!

在天亮之前,

我们必须冲出长洲地界!”

船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芦苇荡中蜿蜒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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