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我们必须引入一个,绝对不可能与大运河上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第三方!”
“第三方?”李德裕愣住了,大夏朝除了官方的漕军,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去押运这十万石皇粮?
叶行之也问道:“先生,难道您是说把那巡抚大人也拉下水?”
陈文摇了摇头,“不,秦党的党羽太多,就算赵大人入局,也改变不了大势。
我们需要发动民间的力量!”
顾辞问道:“民间?先生,您是说那些船老大们?”
有了在长洲县和蜀地运丝的经历,顾辞对那些船老大们可是颇有好感。
陈文点了点头。
“没错。
“我们把这江宁府的十万石秋漕分出一部分,比如五万石。
向民间的船帮、镖局甚至是那些在江面上讨生活的贩子,进行公开的悬赏!”
“将这五万石皇粮的押运之权彻底外包给这群民间的亡命徒!”
此言一出,三位大人都坐不住了。
“万万不可啊先生!”叶行之连忙摆手阻拦,“这可是皇粮!
用民间船帮,甚至是那些半黑道的帮派去押运,这成何体统?
朝廷那边若是追究下来,咱们一个擅专之罪是跑不掉的!
更何况漕运总督和那些沿途的将领若是借机闹事,参咱们一本私结黑道,那可是大罪啊!”
孟砚田也是眉头紧锁,这种完全打破朝廷体制的做法,让他也感到极度的不安。
这位陈山长,手段是真野啊。
陈文看着焦急的叶行之。
“叶大人,咱们只要能安全把粮食运达,解了京城的燃眉之急,咱们首先就有大功。
而且我说了是分出一部分,不是全包。”
陈文走到桌旁,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我们留下一部分粮食,继续交给官方漕军去运。
这叫给朝廷留面子,也堵住那些漕运将领的悠悠众口。
他们若是非要在这部分上做手脚,去跟钞关合谋,随他们去,反正咱们能定量,也不怕。”
陈文将茶杯顿在桌上。
“但真正能跟我们站在一起的,恰恰是我们重金雇佣的这批民间恶犬!”
闻言,李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作为账房,最担心的还是实际操作的问题。
“先生,您的意思是让黑道去对付贪官?可是……”李浩咽了口唾沫,“民间船帮也不是傻子。
他们常年在水上漂,比谁都清楚运河水有多深。
面对沿途手握重兵的官兵,面对那些动辄就要扣船抓人的钞关,谁敢接这掉脑袋的皇粮差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浩,如果要民间船帮敢接这个单且拼死护粮,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份契约。
这份契约的核心,是将他们的身家性命与我们的集装箱死死地绑在一起!”
陈文开始阐述这套商业逻辑。
“首先,我们给他们开出平时两倍或者三倍的天价运费!
诸位别心疼钱,这笔钱江宁府完全出得起。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省下给沿途贪官的漂没,就算出三倍运费也比走官方漕运便宜得多!
他们帮我们运一趟皇粮,而是还是这天价运费,这是他们平时想拿都拿不到的机会。
这一趟可能比他们自己辛苦运一年都赚得多。”
“但想要赚这笔天价运费,不能空手套白狼,需要交押金,找保人等。
我们还可以在契约中先定好各种违约条款。”
“让他们和咱们彻底变成利益同盟。
只要他们能像护着亲儿子一样,护住了绝大多数的柜子和铅封。
哪怕他们拼断了刀,哪怕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等到了通州,他们就能拿到那笔天价运费!”
陈文这番商业设计,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短暂的寂静之后,王德发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绝了!
绝了!
先生这招简直是绝了!”
王德发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在黑市里混过,太了解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的心思了。
“这帮跑船的亡命徒,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钱!
是命!
先生这法子,就等于是把他们的身家性命全押在这批货柜上了!”
王德发手舞足蹈地向三位大人解释着这其中的奥妙。
“各位大人你们想啊!
为了那天价运费,为了不连累保人。
这帮亡命徒绝对会把那些货柜当成亲爹一样供着!
谁要是敢靠近集装箱一步,他们能红着眼睛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顾辞此刻也完全明白了陈文的用意。
“先生此计是在用最纯粹的利益去撕裂他们引以为傲的分赃网。”
“以前贪官面对的是讲理的文官和拿死工资的漕军。
大家和和气气地做假账,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现在,贪官如果再想以各种借口强行扣留货柜,或者砸开铅封。
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讲规矩的读书人,而是因为为了赚钱发了疯的狠角色!”
“这帮亡命徒可不管你是什么几品大员。
你动他的箱子,就是要他的命,要他全家的命!
他绝对会当场拔刀跟你玩命!”
“这就叫恶犬咬恶狼!”
张承宗也激动得双拳紧握:“用重金买他们的命,去扛贪官的刀。
把官与官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谋,硬生生变成了民间为了生存与贪官的零和死磕。
先生这是在运河上点了一把烈火啊!”
孟砚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弟子们兴奋的推演。
他做梦也想不到,千百年来困扰历代贤臣的漕运痼疾,竟然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套看似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业计策轻而易举地化解!
用人性的贪婪去对抗制度的腐败,用民间的亡命徒去制衡手握重兵的贪官。
“陈先生……”孟砚田由衷地赞叹道,“老夫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经世致用!
此计若成,大运河上那些吸血的蛀虫,必将被这群为了钱不要命的恶犬,咬得遍体鳞伤,原形毕露啊!”
坐在孟砚田身旁的李德裕和叶行之,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恐中完全回过神来。
“绝杀!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的绝杀!”李德裕激动得连连叫好,“先生这招以毒攻毒,用民间用黑道去破官场贪腐,本官在地方上主政这么多年,真是想都不敢想!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钞关老爷们,这回算是遇到活阎王了!”
叶行之也抚须大笑,点头附和:“可不是嘛!
李大人,您想啊。
以前运粮遇到钞关刁难,还得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得拿府库的银子去填窟窿。
现在好了,咱们江宁府只管出运费,剩下的烂摊子,全交由那些船帮去跟贪官们真刀真枪地死磕!
这叫什么?
这叫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啊!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
一时间众人又兴奋起来。
此局虽难,但在先生的层层剖析之下,通过集装箱和船帮算是彻底解决了。
然而,台上的陈文却接着说道。
“诸位,先别高兴得太早。”
“集装箱防伪,雇佣恶犬。
这两剂猛药下去,确实能把大运河的贪腐网撕开一道口子。
但这也同时带来了一个可怕的反作用。”
“你们别忘了,集装箱因为免去了几十次的搬运装卸,效率提高了。
但这也意味着沿途那些世世代代靠扛麻袋、拉纤为生的一小部分底层苦力,在咱们这粮食的运输中彻底接不到活了!”
“虽然这只是一趟秋漕,不足以引发大运河全线几百万漕工的全面暴乱。
但那些被咱们断了这笔活路的局部底层劳力,心里必然充满怨气。”
陈文看着众人渐渐凝固的笑容。
“而沿途的秦党官员,一旦发现他们无法从货柜上捞到油水,也无法买通咱们雇佣的船帮。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一定会煽风点火!
他们会利用这些底层苦力的怨气,在沿途设置重重障碍!
他们会默许甚至指使这些苦力,去冲击咱们的船队,去骚扰咱们雇佣的船帮!”
“真到了那个时候……”
“贪官为了漂没疯狂施压,船帮为了运费和身家性命拼死抵抗,再加上被煽动的底层苦力沿途捣乱。
这粮食的运送之路必将是一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诸位。”陈文将话题引回了他们此行最根本的核心,“集装箱的定量只是我们逼迫贪官现原形的手段。”
“但大家千万不要忘了,我们接下这十万石秋漕,最根本的目的是要把粮食按时送到京城去救急!”
“如果十万石粮食,全走这条充满了算计冲突和暴乱的死水沟。
就算船帮再拼命,粮食在激烈的冲突中也必然会不可避免地遭受损失。
所以如果我们就算到时拿到了那些贪官贪墨的证据和数量,但粮食少了,那也是没完成任务!
更可怕的是……”
“沿途打打杀杀,走走停停。
这时间不好把握,如果逾期,我们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手段再精妙,如果本末倒置导致运粮逾期或者缺少,那一切都是白搭。
陈文转过身,走到那幅大夏朝疆域图前。
“我们此次漕运刚才讨论所有的行动计划都是为了降低风险。
而最大的风险恰恰就是把所有粮食都在大运河这条路!”
他的手越过了那条大运河的粗大黑线,毫不犹豫地拍在了地图东侧,那片被大夏朝视为禁地的蓝色海洋上!
“所以为了安全,我们绝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条随时会翻船的死水沟里!”
“我们要走一条卢宗平做梦也想不到的全新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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