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寻岭寻人

刘大斧没有接她的话茬，只用眼睛打量着她的神色。

她眼睛清亮得很，说话时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刘长河站在旁边，也暗暗观察了好一阵，最后朝刘大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这姑娘不像知情的样子。

刘大斧心里有了数，便放缓了语气：

“知道倒谈不上，只是这句童谣听着有些耳熟，像是山里老人流传的旧话。

你爷爷要是常念叨这个，兴许跟他走失的地方有点关系。

我们这些人常年在山里走动，要是能沾着边，说不定能帮你把人找回来。”

吴小满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真的？大叔，你们真愿意帮我找爷爷？”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连弯腰道谢，

“谢天谢地，谢谢几位大叔，谢谢你们……”

刘大斧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谢。

你爷爷平素穿过的衣裳，最好是贴身的，旧一点、没洗过的，你能不能给我们拿一件来？

我们带着狗，给它闻闻气味，进山好找人。”

吴小满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他的衣裳都在家呢，我这就去拿！”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忠叔，忠叔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给人家找找。”

吴小满转身一路小跑，跑到巷子尽头的自家，进了里屋，翻了好一阵才抱出一个灰布包袱出来。

她打开包袱，里头叠着一件洗得灰布褂子，还有一条深蓝布腰带，鞋垫一只，都是老吴头贴身用过的东西。

她把包袱递给刘大斧，声音颤抖：

“大叔，这是爷爷平时穿的，前几天他还穿着这褂子在院里劈柴呢。衣裳我没洗，上头许还有他的味儿。”

刘大斧接过包袱，掂了掂，郑重道：

“小满姑娘，你放宽心。只要人还在山里走，我们就尽力帮你寻。”

他这话说得实在，却没有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吴小满又连连道谢，眼眶都有些泛红。

刘大斧不再多留，朝忠叔和吴小满点了点头，带着刘长河和铁锁转身走了。

回到磨坊，其他猎人都还在等着。

刘大斧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从里头抽出那件灰布褂子。

铁锁已经把大头牵了过来，凑到褂子跟前嗅了嗅，随即兴冲冲地在原地打了两个转。

刘大斧抚了一把狗头，低声道：

“大头，记住了，这味，找的是个大活人。”

大头低低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蹭了蹭褂子，像是应下了。

刘大斧站起身，面对磨坊里那些围拢过来的猎人，

“兄弟们，本来咱们这趟是冲着金鸡岭来的，如今得先拐个弯了。

那个失踪的吴老头，嘴里天天念叨着金鸡岭的童谣，这村子里小孩都会唱，来历不凡。

我琢磨着，咱们想找金鸡岭，就得先把这个吴老头找着。

他跟金鸡岭，十有八九有大关系。”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众人，

“都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顺着他留下的气味进山。

找到人，兴许就能摸到金鸡岭的门路。”

磨坊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歇乏的松垮劲儿，

听到这句话，那些猎人一个个眼神都变了，像被点了火似的，

纷纷坐直了身子，有人低声应了一声：

“成！”

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

刘大斧雷厉风行，当即便把人分成了几组。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散开，沿着村子四周的山沟、林子、溪涧，各自划了一块范围，约定日头偏西之前回村汇合。

顾昂被分到和石蛋、以及一个锁骨底下露着一道刀疤的壮汉一组。

那壮汉三十来岁，肩宽背厚，腰间挎着一把砍刀，眼神傲气。

听铁锁说，这人不是猎人，是刘大斧从山外请来的外援，据说见过世面，在队伍里谁都不怎么搭理。

出了村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往上走，

那壮汉走在前头，像是闲逛，却始终把两人甩在身后几步。

走过一片灌木丛，壮汉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扫了顾昂和石蛋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都跟紧了，一路上听我的。这山里头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别自己乱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石蛋脸上多停了一瞬。

石蛋脾气冲，脖子一梗就想顶回去，可看了看壮汉那粗壮的身板和别在腰间的砍刀，又咽了回去。

他是猎户出身，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这壮汉身上那股狠劲儿，不像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倒像是见过血的。

石蛋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脚步却慢了半拍，落后了半步。

顾昂倒是神色如常，跟在壮汉身后，显得格外老实。

壮汉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也不多嘴，也不抢话，像是一根听从使唤的木头桩子。

壮汉看他这副模样，反倒没怎么为难他，目光更多的落在石蛋身上。

走了一段路，壮汉忽然停了脚，眯着眼打量石蛋：

“你对我有意见？”

石蛋一僵，嘴上却没服软：

“哪敢，你是头儿，你说了算。”

壮汉盯着他看了两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

顾昂走在后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留神。

他本来就打算找机会脱离队伍，但眼下还没到时候。

他发现，石蛋是真的在认真执行刘大斧交代的任务，

一路上低着头，四处看脚印，拨开草丛检查有没有老吴头留下的痕迹，时不时还蹲下抓一把土闻一闻。

可那个壮汉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根本不看地面，也不看林子，只是偶尔抬眼朝远处山脊张望，像是在认方向。

顾昂天生警觉，这细微的差别，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大约走了两个钟头，山势渐渐陡了起来，林子也密了。

壮汉忽然停下脚步，揉了揉肚子，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朝两人摆摆手：

“肚子闹得厉害，我去那边解决一下，你们俩在原地等着，别乱走。”

石蛋撇了撇嘴，顾昂则老实地点了点头：

“行，你慢慢去，我们等你。”

壮汉一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榛柴丛里，几下便不见了身影。

石蛋见他走远，这才没忍住，冲着那片榛柴丛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老子打猎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转筋呢，这会儿倒充起大爷来了。”

顾昂没搭腔，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垂着眼帘，心念一动，属于系统的感应便无声地铺展开来。

以他自己为圆心，附近几百米内的一切动静，都能像水纹一样映在他脑子里。

壮汉钻进榛柴丛后的动作，清晰地落在扫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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