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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岭中秘闻


中年人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刘大斧脸上,停了约莫几息的工夫,

沉默过后,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身后的三顶帐篷在篝火映照下显出了轮廓。

他抬了抬下巴,朝中间那顶帐篷一偏,开口时声音平淡,

“想合作,就过来聊。”

刘大斧听了,心里一紧,对方让他进去,那就是要单刀赴会。

他手下那帮猎人站在身后,一个个都把枪端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石蛋更是急得往前迈了一步,

“大斧叔,不能去!谁知道他们帐篷里藏着什么!”

刘大斧只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用目光扫过身后众人,然后抬了抬右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

“都在原地等着。”他撂下这几个字,抬腿就朝帐篷走。

刘长河没有多说一个字,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师兄弟俩一前一后,营帐前那一排穿迷彩服的精悍汉子让出一条窄道。

中年人站在原地,望着刘大斧走过来的背影,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朝身边年轻人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也走向了中间那顶帐篷。

他的那队手下没有跟过来,像一堵矮墙似的仍然站在原地,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对面的猎人,双方互相对峙着,

刘大斧弓着腰钻进帐篷,

中央放着一张折叠行军桌,四把帆布小凳分列两旁,角落里堆着几个军用背囊和两只铁皮箱子。

一盏油灯吊在帐篷顶,火苗烧得稳稳的,把里面照得清清楚楚。

刘大斧在靠门的一把凳子上坐下,刘长河紧贴在他身侧落座。

两人坐定之后,才真正看清了对面二人的相貌。

那中年人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身上就透出官气,是长期发号施令养出来的气度。

这让师兄弟二人不由心中一凛,知晓中年人来历不凡,

刘大斧见过公社里的干部,也见过县里下来的领导,

眼前这个人的做派,比他见过的所有干部都更像上头的人。

“人往那儿一坐,气场都不一样。”

刘长河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刘大斧目光已经移到了中年人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眉眼生得极其清俊,皮肤比一般人白净不少,但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安静得像一尊石雕。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面前那寸许的地上,从头到尾没有抬起来看过刘大斧一眼。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内敛到近乎温顺的年轻人,却让刘大斧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警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对方像是深潭里的暗涌,面上纹丝不动,底下不知多深。

他当了这么多年猎把头,在野林子里学会了一件本事:

越是不声不响的活物,越不能小瞧。

“说吧,你打算怎么合作。”

中年人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刘大斧把目光收回来,正了正身子,

“互换信息。把各自知道的全倒出来,然后一起找金鸡岭的入口。

入口找到之后,进去能拿到什么,各凭本事,谁也别拦谁的路。”

他说得直白,一句虚话没带。

中年人垂着眼,右手的食指在行军桌上轻轻叩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行。就按你说的来。”

刘大斧心里略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不动分毫。

他侧头看了刘长河一眼,刘长河会意,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几样东西,在行军桌上一一摆开:

一张村里唱的童谣纸片,一块从豺胃里翻出来的碎金子。

刘大斧指着桌上的东西开了口:

“我们在村里听到了几句童谣,跟金鸡岭有关。

这块金子,是从一头豺的胃里剖出来的,是从金鸡岭里流落出来的。”

他说完后,看向中年人,本以为对方至少会露出几分兴趣。

中年人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朝帐篷外瞥了一眼,语气淡然: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童谣的每一个字,豺胃里的金子有多重,我比你还清楚。”

他停了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我的眼线,白天传来过消息。这些情报对我没用。”

刘大斧的眼角抽了抽。

他早料到壮汉会把事情传出去,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这么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拿定了一个藏了许久的主意。

“行。”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中年人,

“既然这些你都知道,那我再说一样东西。你听好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字字如铁:

“金鸡岭最值钱的宝藏,根本不是金壁。金壁之后,另有他物!”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半。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中年人则慢慢直起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变浓,最后变成了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

他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

中年人缓缓点了点头,

“和我听到的传闻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刘大斧,忽然换了个话头:

“不错,既然刘兄如此坦诚,我也不藏着,

要进金鸡岭,光靠你手里那几句童谣可不够。你得找一个姓吴的老头。”

刘大斧一愣:“吴老头?你是说……吴小满他爷爷?”

“对。”

中年人笑了笑,那笑意在灯光底下显得有几分深不可测,

“吴老头早年是个风水师傅,专吃寻龙点穴这碗饭。

而且,他曾经进过金鸡岭,又活着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刘大斧消化这个消息,

“吴小满自幼跟着他学,别看他年纪不大,他爷爷那套东西,她学了十之五六。想找到金鸡岭,只须让吴小满出手。”

刘大斧愣住了,眼睛一点点地睁大。

他自以为对村里那点底细已经摸得够清楚了,

却从没听说过风水师傅这一层,

更不知道这老头居然早就进过金鸡岭!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飞转了几圈,后背竟在暖和的帐篷里生出了一层冷汗。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低声说了一句:

“这合作,倒是找对了。”

他望了刘长河一眼,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目光,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涛。

刘大斧把那股惊涛按回胸腔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吴小满那边,我会让她配合。那丫头既然有这份本事,有她在,找入口就多几分把握。”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还翻滚着方才的震惊。

吴老头竟是个风水师傅,还进过金鸡岭又活着出来!

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对面的中年人还在等着他表态。

中年人微微颔首,似乎对刘大斧的表态还算满意。

刘大斧顿了顿,抬眼望着他:

“既然要合作,总得有个称呼。我刘大斧,这是我师弟刘长河。老哥怎么称呼?”

中年人笑了笑,“姓名无所谓。这道上的人,都叫我上官。”

上官!

刘大斧心中暗自点头,这称呼和中年人气质倒是相符,

他站起身,朝上官抱了抱拳:

“今晚说的话,我刘大斧认账。回去我就安排吴小满的事。等一切妥当,咱们再碰头定进山的日子。”

上官没有起身,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不送。”

刘大斧转身掀开帐帘,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紧。

他大步跨出帐篷,刘长河紧跟其后。

外头空地上,两拨人还僵持着,

石蛋见刘大斧出来,悬着的心才放下半截,刚要迎上去,却看见刘大斧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

别多话,走。

“回去。”刘大斧走到自家队伍前,低喝一声。

猎人们齐刷刷地动了起来,动作利落,没有一个人回头张望。

壮汉仍旧被两个猎人夹着,见刘大斧朝回走,正要跟上,却被刘大斧抬手拦住了。

“你留下。”

刘大斧回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壮汉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随后猛地往前一扑,被刘长河一伸胳膊挡了回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斧哥,大斧哥!您不能把我留在这儿!我给您带路了,我什么都说了,您把我扔给他们,他们非得活剥了我不可!”

刘大斧眼神冷霜,既然和上官达成了合作,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二五仔恶了上官,

壮汉见刘大斧不吭声,又转向上官那边,

膝行两步,朝那顶还亮着灯的帐篷哭喊道:

“老板!老板!我是一时糊涂被他们逼着来的,我没出卖你,我真的没……”

帐篷帘子动了一下,上官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站在帐篷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汉,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条断了腿的野狗。

“叛徒。”

上官只说了这两个字。

壮汉浑身一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刘大斧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猎人们鱼贯跟上,脚步声在松林间渐渐远去。

回村的路比去时快了不少。

刘大斧一路不说话,只闷头赶路,

等回到村子,刘大斧把手底下的人安顿好,只叫刘长河跟他走。

“去找吴小满那丫头。”

刘大斧对刘长河说了一句。

到了地方,忠叔在院子里踱步,

忠叔见是刘大斧和刘长河,还没问话,刘大斧已经开口:

“忠老弟,我们来找小满,问她点关于她爷爷的事。”

忠叔转身朝屋里喊:“小满,出来一下。”

片刻后,堂屋的门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急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大斧叔,你们是不是有爷爷的消息了?”

刘大斧看着她那一脸期盼,心里头有些发沉。

他顿了顿,没有拐弯抹角:

“小满,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带我们找金鸡岭。”

吴小满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不能去那个地方……会死人的。”

“你爷爷很可能就在金鸡岭里。”

刘大斧说,“我的人把附近的山头、沟子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金鸡岭没进去过。而且为了找你爷爷,已经搭进去一个神枪手了。”

他说的是顾昂。

吴小满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惊惶和不敢置信。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爷爷在金鸡岭里?

不,爷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可她又想起爷爷失踪前那阵子的样子,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

整宿整宿不睡觉,坐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乱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金鸡”“金鸡”。

那时候她只当爷爷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她用力绞着胸前的辫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爷爷他……真的进去了?”

刘大斧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她,这沉默比任何话都更肯定。

吴小满的眼圈红了,可她仍没有答应。

她仰起脸,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

“大斧叔,你们不知道……爷爷以前跟我说过,金鸡岭里头不是空的,

里头有很可怕的毒虫……那不是一般的毒虫,是赤线龙。”

“赤线龙?”刘大斧皱起眉。

“就是蜈蚣。但跟普通蜈蚣不一样。”

“爷爷说,那东西通体赤红,背上有条金线,

藏在石头缝和地穴里,见了活物就扑,沾上一点它的毒液,人就活不成了。”

她顿了顿,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金鸡岭的风水,就是用来镇这些毒虫的。

当年修那个地方的人,把赤线龙封在里头,用山势压着。

要是有人进了金鸡岭,坏了那里的风水格局,赤线龙就会跑出来,

到时候遭殃的不止是进山的人,周围的村子、山里的野物,全都要跟着陪葬。”

刘大斧听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闯进金鸡岭,最后却没几个活着出来。

那地方竟然如此凶险!

他们这些人若是莽撞地闯进去,别说找金壁,怕是连命都得搭在里头。

他转头看了刘长河一眼,发现刘长河的脸色也变了,

院子里静得出奇,所有人都被吴小满这番话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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