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怎么在有些事上，就这么不开窍呢？
苏铭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恢复成一贯的温润与无奈。
他没有反驳那些数据，而是侧过身，先给苏振国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孝顺儿子的恭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林凡，嘴角挂着一丝包容的苦笑。
“林凡，数据是冰冷的，但管理是温热的。”
苏铭哲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口吻，“你说得对，传统业务确实在下滑，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也是为了集团的未来着想。但现在的情况，没有什么比维稳更重要。”
他走到林凡面前，轻轻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二弟，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爸刚才问时间，我想，如果你的新能源这一块能早点带来利好消息，相信我们这次危机也会解决得更快一些。”
林凡看着苏铭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让苏铭哲的手落了空：“苏总说得对。”
“行了。”
苏振国开口打断了他们。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止住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了。”
老人拿起那对已经盘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在掌心里缓缓转动，“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铭哲求稳，林凡求变。都有道理，也都各有风险。”苏振国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算计，“这件事关系到集团的根基，不是拍脑门就能定的。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苏铭哲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面红耳赤争辩的人不是他。
“爸说得对，兹事体大，确实需要慎重。”苏铭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姿态恭敬，“那我先回房间了，还得给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回个电话，安抚一下情绪。”
“去吧。”苏振国挥了挥手。
苏铭哲转身，经过林凡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
随着书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林凡并没有因为苏铭哲的离开而放松，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放松却随时可以发力的坐姿。
“苏董。”林凡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振国抬起眼皮：“私下里，不用叫得这么生分。”
“习惯了。”林凡淡淡一笑，并没有改口的意思，“既然苏铭岚也回来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和静雅回家了吧？”
“回家？”
苏振国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越过书桌，落在林凡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脸上
苏振国笑了笑。
那笑容里并没有慈爱，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林凡啊，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在有些事上，就这么不开窍呢？”
苏振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林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亲自给林凡倒了一杯茶。
“现在这样，你不觉得很好吗？”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像是在诱导一个迷途的孩子，“每天回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个饭。吃完饭，我们父子之间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喝喝茶，聊聊公司的未来，聊聊商场上的局势。”
他将茶杯推到林凡面前，热气袅袅升起。
“这种天伦之乐，我盼了四十五年。你妈也盼了四十五年。怎么，你刚回来，就急着要走？”
林凡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这哪里是天伦之乐。
这是画地为牢。
苏振国这是要把他，连同赵静雅，彻底圈养在这个老宅里。
只要人在这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林凡在公司的一举一动，都要顾忌家里的“人质”。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驯服。
就像熬鹰一样。
把你关在笼子里，给你锦衣玉食，磨掉你的野性，让你习惯这种被圈养的生活，最终变成苏家手里一把听话的刀。
“苏董。”林凡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冷得像冰，“天伦之乐，是建立在自由和平等的基础上的。如果连回家的自由都没有，那不叫家，叫牢。”
苏振国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枯树枝在摩擦，“林凡，你知道江城有多少人，做梦都想住进这间‘牢’里吗？这里的一块地砖，可能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所以，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梦里。”林凡语气平淡。
苏振国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随了谁。”苏振国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原本挺拔的脊梁似乎塌下去了几分，“你妈说你倔，我看你是顽固。既然你把这儿当成牢，那我再留你，倒真成了恶人了。”
林凡眼神微动，没说话。
他知道，老狐狸在放长线。
“行了，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架势吧。”苏振国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我也不是那种要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的老古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但是，林凡，我有个要求。或者说，是一个老头子的恳求。”
林凡眼皮跳了一下。
“每个周末，回来吃顿饭。如果不嫌弃，在这儿住个一两晚。”苏振国看着林凡，目光中透着一种近乎迟暮的落寞，“我和你妈都老了，一家人能在一起的时光，真的不多了。你流落在外四十五年，我们欠你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总得给我们个机会，听听响吧？”
这老东西，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不谈利益，不谈规矩，只谈亲情，只谈亏欠。
如果林凡再拒绝，那就真的成了冷血无情的畜生。
林凡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点了点头，“好。周末我会带静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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