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皇后失德
凤舆从坤宁宫正门而出，前后三十六名太监高举朱漆贴金灯，将宫道照得亮如白昼。
秦方好端坐舆中，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
今日要在南郊举办亲蚕礼，她近几日都在准备逐项事宜，早起有些许困倦，但亲蚕礼非同一般，她强撑着精神。
宫廷夹道两侧已洒扫干净，清水泼街，沿路宫人纷纷跪拜。
楚妘带着女史以及秀女们跪在长街两道，低头看着凤舆走过。
等凤舆走远，女史们都十分淡然，但年轻的秀女们克制不住地低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果然仪态万千，气度非凡。”
“可惜咱们还没入宫成为宫妃，不能跟随皇后娘娘去参加亲蚕礼。”
“别说咱们了，我听说宫里还有一个盈美人，那是正经的小主，也因为生病没能去成。”
“啊？后宫只有一个宫妃，都没带去啊。这不是善妒吗？”
众人议论纷纷之间，突然有道清丽的声音传到楚妘耳朵里来：“皇后娘娘岂是咱们能够背后议论的？”
楚妘适时回头，看到范清越站在谢淑然旁边。
楚妘对范清越有印象，每次课业她都是做得最好的，现在看来，也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
楚妘对她颔首，也跟秀女们强调了纪律：“宫闱之中，要三缄其口，谨言慎行。方才悄悄议论的几个人，我都记着，罚抄《礼记·曲礼》，五日后交给我。”
刚才低声说话的几个人顿时沮丧着脸，低头不敢随意言语了。
范清越得到了楚妘的肯定，心中一阵激动。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楚乡君！
无形之中，她跟楚乡君走近了一步。
楚妘带着一众女史和秀女们回去，女史继续给秀女们授课。
楚妘则是去面见太后，把近些日子秀女们的表现，一一向太后禀报，几个拔尖的，也重点说了。
太后听了，欣慰颔首：“你做得不错。”
就算这些秀女仍然想着嫁给圣上，但给圣上选妃，随便择选几个长相美艳入宫就够了，其他人，皆可为她所用。
楚妘道：“都是臣应该做的。”
这时卫栖梧过来道：“皇后娘娘已在西苑门换乘翟舆，往北郊去了。圣上也往南郊进行亲耕礼了。”
太后“嗯”了一声，亲蚕礼本就是皇后主持，亲耕礼则是圣上亲自耕田劝农。
她日理万机，要处理朝堂政务，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前去看着。
所以只命人来禀报两方情况。
楚妘听了，也不知道该评价是太后太喜欢操心，还是圣上和皇后太不让人放心。
楚妘低着头从慈宁宫退了出去，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阵心烦意乱，眼皮也跳个不停。
楚妘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底捋了一遍，没有什么错漏，才勉强耐下性子来。
此时的北郊。
十二名命妇早已恭候在此，皆着正式的朝服，头戴翠钿，恭恭敬敬地对秦方好行了大礼。
为首的是一品夫人、太师赵英明之妻林夫人，年逾五旬，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她是去年亲蚕礼的从蚕命妇之一，今年升为典仪命妇，负责引导皇后行亲蚕礼。
待一系列冗杂的祭祀过后，秦方好脱下了祭服，穿上了青色织金衫的采桑服，头发由金累丝嵌宝花簪全部挽起显得，简净利落。
秦方好主持采桑礼已有三年，对诸项流程已然轻车熟路，所以即便托着“大肚子”，也没有丝毫影响。
林夫人这时递上一只金钩、一只朱漆筐篮：“皇后娘娘请。”
秦方好点头，缓步走上采桑坛。
坛上桑树新叶初展，皇桑的枝条最茂，最低的一枝堪堪到她肩头。
秦方好左手持筐，右手握钩，微微侧身，三叶一摘，动作行云流水。
采好桑叶，就要俯身亲自喂天蚕。
林夫人战战兢兢搀扶着秦方好，生怕哪个不小心，就伤了龙胎。
等其他命妇呈上装着蚕的竹笸箩，林夫人笑着掀开上面盖着的丝绸，随即惊叫一声。
秦方好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竹笸箩里的所有天蚕都一动不动，显然都死了。
一年一度的亲蚕礼是皇后母仪天下，表率天下女子的重要节庆，象征着一年蚕事兴旺、国泰民安。
蚕死了，是极其不祥的预兆。
呈上竹笸箩的命妇见状被吓得浑身瘫软：“皇后娘娘明鉴，方才这些天蚕还不停蠕动，很有精神，臣妇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秦方好勉强挤出一抹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妨，再去选一箩蚕便是。”
那命妇连忙起身，过去挑选天蚕。
可一个个揭开竹笸箩，准备了三百条天蚕，竟无一只是活的。
秦方好脸色难看至极，身边的林夫人都能感觉到她的胳膊在微微发抖，当即低声劝道：“皇后娘娘莫急，仔细龙胎。”
所有命妇听到天蚕死了，都面色凝重，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柳国公夫人的声音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出来，声音苍老却尖利：“天蚕暴毙，此乃上天示警。老身活了七十三年，历经三朝，从未见过亲蚕礼上出这样的事！”
秦方好怒道：“天蚕暴毙，确实蹊跷。本宫自会命人彻查。还请国公夫人请先归位，莫要耽误了仪程。”
“仪程？”
柳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天蚕都死了，这亲蚕礼还怎么继续？娘娘莫非不知道，天蚕之死意味着什么？”
秦方好强压怒火：“天蚕之死，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柳国公夫人突然转向在场的所有命妇，声音陡然拔高：“天蚕乃蚕神所赐，象征着天下蚕桑、后宫根本！天蚕暴毙，便是上天降罪！是后宫失德！是...”
“国公夫人。”秦方好打断了她，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慎言。”
柳国公夫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老身是三朝诰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天降异象，老身若闭口不言，才是愧对圣上、愧对太后、愧对天下百姓！”
秦方好一直活在太后的羽翼，宫中无人敢对她不敬，但今日太后不在，柳国公夫人便对她发难起来。
一旁的林夫人看得心惊胆战，这柳国公夫人是不要命了吗？
皇后娘娘可是怀着龙胎，万一有什么闪失，谁担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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