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恶鬼上门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那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泥潭里为了抢一个气球摔得四仰八叉,罐头笑声不要钱似的一阵阵往外冒。
吴桐窝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印着哈士奇狗头的抱枕,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在抱枕边缘。
金条就趴在旁边,大尾巴一下一下的扫着吴桐的腿。
无聊。
透顶的无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府冬日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湿冷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钻,带着股子特有的阴冷劲儿。
屋里开了地暖,倒是暖和,可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只有金条陪着他,怪冷清的。
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都几点了……”
吴桐嘟囔了一句,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最后他又把台换回了那个吵闹的综艺。
好歹有点人声,显得家里不那么冷清。
这两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以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血腥残酷的厮杀、还有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少年,都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连同以往的各种经历,都像是一种幻觉,只有当下是真实的。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这顿饭吃火锅还是吃串串。
“滴滴——”
一阵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客厅里的嘈杂。
吴桐耳朵动了动,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
这几天吴槿那个工作狂也是经常加班到这个点回来,估计又是他那个缺心眼的老哥忘记带钥匙,只能在那儿输密码。
“这么大个老板,天天回家跟做贼似的……”
吴桐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在那毫无营养的电视节目里浪费生命。
然而。
“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充满了活力与喜悦的女高音,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楼下的玄关处炸响。
“小桐!小槿!我们回来啦!!”
吴桐整个人猛地一僵,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下一秒,他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楼梯口冲去。
“妈?!”
那是老妈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只见玄关处,那个穿着一身时髦羊绒大衣、围着爱马仕围巾、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贵妇人的老妈,正一边换鞋一边指挥着身后的人。
老爹在后面吭哧吭哧地拎着大包小包。
后面好像还一个人,吴桐没看清,也没在意。
他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或者是像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一头扎进了花女士的怀里。几辈子养下来的坏习惯,居然有点改不掉了。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花女士向后踉跄了两步,但她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自己的小儿子,手臂用力地收紧。
“哎呦我的宝贝儿子!慢点慢点!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
花女士嘴上嗔怪着,手却温柔地揉着吴桐那一头乱糟糟的软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想死妈妈了!让妈看看,瘦了没?哎呀,怎么感觉脸没以前圆润了?是不是你哥虐待你了?”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还有这熟悉的絮叨。
吴桐把脸埋在花女士的围巾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冷风,只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我才没瘦呢……我都胖了……”
吴桐闷声闷气地撒着娇,赖在花女士怀里不肯起来。
“我说……呼……你们娘俩……能不能……先把这堆东西接一下……”
后面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抱怨声。
吴长安两只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礼品袋,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包,累得脸红脖子粗,正费劲地往里挪。
“小桐,你怎么不叫我?眼里只有你妈是吧?你爹我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吴长安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快来求抱抱”的架势。
吴桐从花女士怀里探出头,看着老爹那副滑稽又温馨的样子,刚张开口。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视线越过吴长安,看向那扇还没关上的大门时。
他的笑容僵住。
他的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一切声音——电视里的吵闹声、老爹的抱怨声、老妈的笑声——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吴桐此时看得清楚,在老爹的身后,是一个少年。
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比吴桐高出了大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许泥点的运动鞋。
这一身行头,简直简陋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跟吴家这栋精致的小洋房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挺长,黑得像墨,刘海有些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了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完美的下颌。
他低着头,手里也提着两个大袋子,安安静静地跟在吴长安身后,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但是。
就在吴桐看过去的瞬间,那个少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
吴桐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得彻彻底底。
那张脸。
那张脸……
那是上帝最完美的雕塑,是女娲炫技的毕设,是造物主偏心到了极点的证明。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
那双眼睛……
深邃,幽暗,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藏着亿万星辰的夜空。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冷艳与锋利。
即便此刻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略带羞涩地看着他,却依然让吴桐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帅。
帅得惊心动魄。
帅得惨绝人寰。
帅得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供着。
他只见过一个人,能帅成这种“非人类”的级别。
那个人的名字,是他这辈子的噩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他想忘都忘不掉的魔咒。
湛、沧、澜。
“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桐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直接软倒在了花女士的身上。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得像是筛糠。
他怀疑自己见到了鬼。
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要么就是他在做梦,做一个绝无仅有的、恐怖程度爆表的超级噩梦!
这特么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特么怎么可能发生?!
那个少年……那个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腼腆的少年……
不就是湛沧澜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为什么会跟在老爹屁股后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这是什么恐怖片展开?!
吴桐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吨炸药,轰然爆炸,炸得他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吴长安正张开双臂等着儿子的拥抱呢,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看来我是被嫌弃了……行吧,你们娘俩过日子吧,我这个糟老头子是多余的……”
他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去提地上的袋子。
老妈拍了一下吴桐的头,脸上笑呵呵的,“小桐,别逗你爹了。”
“他他他他他他……他是谁?”
他他他他他他……他是谁?”
吴桐颤颤巍巍看向门外,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真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自己认错人了。
希望是这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花女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会心一笑,跟正在换鞋的吴长安眨了眨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花女士小声跟吴长安嘀咕道。
“我都跟你说了,小桐就喜欢这一卦的……”
“都走不动道了……”
吴桐在老妈怀里,虽然脑子嗡嗡的,但这几句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见钟情个鬼啊!
我这是吓的!是吓的好吗?!
我是怕他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刀,把咱们全家都给扬了啊!
你们这对心大的父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把这个煞星给领回家来了?!
引狼入室啊!
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
“妈,他是谁?”
吴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恍惚,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影似乎在扭曲,在变形,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的恶魔。
他看见老妈张嘴说了什么,但是自己大脑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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