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
回到皇宫,太医院一众院正、院判轮番诊脉,皆是面色凝重,最后纷纷无奈摇头,对着萧景珩跪地请罪,语气沉痛:“太上皇,太后娘娘是先天根本受损,脏腑皆衰,臣等……臣等无能,实在回天乏术。”
“庸医!一群庸医!”萧景珩猛地掀翻面前的药案,名贵药材散落一地,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指着太医们嘶吼,却再也掩不住声音里的绝望,“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太后都治不好,我要你们偿命!”
太医们瑟瑟发抖,无人敢言,唯有伏地请罪。
消息很快传到陆府,裴云菁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皇宫的,见到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裴云妍时,积攒的情绪瞬间崩塌,泪水汹涌而出,扑到榻前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哽咽着摇头,一遍遍重复:“姐姐,这不是真的……你怎么会病成这样?你明明好好的,前几日还跟我说去玩的很开心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姐姐总是护着她,为她寻爱吃的点心,女扮男装撑起整个裴家,后来成了皇后依旧事事惦记着她,生怕她受了半点的委屈,是她这辈子最依赖的人。
她从没想过,那个永远坚韧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姐姐,会有这般虚弱无助的模样。
榻上的裴云妍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样子抬手想替她拭去泪水,指尖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只能轻声安慰:“菁菁,别哭,人总有这么一天的,姐姐只是先走一步罢了。”
“我不要你先走!”裴云菁哭着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打湿了她的手背,“姐姐,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有办法的,表哥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再找遍天下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走呢。
裴云妍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扯出一抹苦笑,“不过四十八岁,在这古代,也算是高龄了,够了。”
偌大的寝殿里,压抑的哭声低低萦绕,无人接话,唯有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自回京后,萧景珩便再也没让她离开皇宫半步,偌大的宫殿,成了二人相守的方寸天地。
他日日将她抱在怀里,吃饭、歇卧、说话,几乎黏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把往后余生的陪伴,都攥在这最后时日里。
可看着心上人一日日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纵是帝王,手握天下,也只剩满心的无能为力,那滋味,比万箭穿心更甚。
他绞尽脑汁逗她开心,翻遍了天下趣闻,变着法寻来她年少时爱吃的小食,可她大多时候只是浅浅笑一下,便没了力气。
这段时日,陆成洲、徐子安常来探望,来得最勤的,还是陆成洲。
他带着裴云菁一起来的,裴云菁很舍不得裴云妍,两人一起说起来小时候的事,又说到了长大后的事,还想留在宫中陪着她,但是被裴云妍嫌弃的赶走了。
说这么大个人了还就在她这里做什么?都做奶奶的人了。
裴云菁:……
把她赶走,陆成洲留下来。
裴云妍心里最放不下的,从来都是这个唯一的妹妹,字字都是叮嘱:“勉之,我快要走了,菁菁往后就拜托你好生照顾。”
陆成洲重重点头,声音沉哑:“那是自然,我护了她一辈子,往后也会护到底。”
“若是敢对她不好,我家承泽,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勉力抬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护短的锐利。
陆成洲又悲又笑,眼眶泛红:“我都已是个老头了,就算有心,也无力了。”
裴云妍也轻轻笑了,是啊,陆成洲爱重菁菁一辈子,成婚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菁菁红过一次脸,反倒是菁菁,被他宠得越发娇俏肆意,这若不是他的娇惯,又是什么。
她轻轻点头,放下心来:“嗯,她就拜托你了。”
“好!”一字千钧,是他此生的承诺。
她又唤来萧承泽,细细嘱咐:“往后多照拂你姨母,她性子娇,受不得半点委屈。”萧承泽垂首,红着眼眶一一应下,姨母于他,亦是亲厚的家人何来不应之理。
末了,她望着自己一手教大的承泽,软声叮嘱:“你是帝王,可也不必委屈自己,往后选妻,选个自己喜欢的就好,不必囿于家世门第,你有选择的权利。”
萧承泽依旧俯首,哽咽着应下。
吩咐完,裴云妍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她与萧景珩二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皇上,今日好像下雪了。”她侧耳听着窗外的风声,轻声说。
“嗯,下雪了,初雪。”萧景珩俯身将她轻轻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得发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陪我出去看雪吧。”她抬眸,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带着浅浅的期许。
“好。”萧景珩应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笼上厚厚的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抱着她缓步走了出去。
庭院里,初雪簌簌落下,碎玉般沾在亭角、枝头,天地间一片素白,清冷却干净。
暖亭里炉火烧得正旺,隔着一层薄雪,倒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境。
裴云妍靠在他怀里,目光望着漫天飞白,声音轻得像雪絮飘拂:“忙碌了一生,朝堂、家国、百姓,竟从没好好看过好看的风景。往后,你能替我去看看吗?”
萧景珩喉间堵得发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嗯”。
裴云妍弯了弯唇,眼底映着漫天白雪,也映着他泛红的眼眶:“萧景珩,这一辈子,我过得挺开心的。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他等了整整二十年。
他盼了千遍万遍,却偏偏在她油尽灯枯时,才听见这句迟来的喜欢。
萧景珩浑身一颤,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泪,终于轰然滚落,砸在她的发顶,烫得灼人。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得不成调,一遍又一遍重复:“我爱你,卿卿。”
裴云妍笑着,泪水也滑过脸颊,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轻轻抬袖,想替他拭去眼泪,指尖却只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软软垂落。
那句我知道堵在了嘴巴里。
萧景珩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发凉,原本柔软的身子,一点点变得僵硬,那双总是盛着清光的眼眸,轻轻阖上,再也没有睁开。
漫天风雪里,暖亭的炉火依旧烧得旺,可他怀里的温度,却一点点散去,再也回不来了。
萧景珩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寂静的庭院里,伴着落雪,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轻轻抚着她冰冷的脸颊,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像哄着熟睡的她,又像对着自己低语,声音轻渺却无比坚定:“卿卿,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个人走?”
“怎么可能舍得……”
雪越下越大,渐渐落满了他的肩头,落满了暖亭的案几,落满了这偌大的皇宫。
天地间一片素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恸,都轻轻掩埋。
而他抱着她,坐在漫天风雪里,再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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