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不在了,这长生又有何用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挣脱,缓缓上浮。
江晏醒来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不是竹屋,不是战场。
而是客舍,问道宗的那间客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第三次模拟,真的结束了。
他......回来了。
【叮!】
【第三次模拟世界已结束。】
【系统正在结算奖励,在此期间,宿主可以“观测者”的身份进入模拟世界,观看“裴云渺”之后的人生轨迹。】
【注1:观测者不可干预、改变未来。】
【注2:本次观测结束后,第三次模拟世界将对宿主永久关闭。】
【是否进入观测模式?】
“是。”
他的选择依旧如常。
【指令确认。】
【正在为宿主载入观测者模式......】
【载入成功。】
一阵熟悉的、柔和的白光,将江晏笼罩。
眼前景象模糊,旋转。
再次清晰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满目疮痍、残留着污秽与净化气息的战场。
大地龟裂,天空阴沉。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心,冰冷的地面上——
跪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月白长裙、青丝披散、背影单薄而僵硬的女子。
正是裴云渺。
她维持着他消散前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玉雕。
只有脸颊上,那两行早已干涸、却依旧清晰的泪痕,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江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
想走到她身边。
想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想告诉她:
别哭。
我在。
我......还在。
然而——
当他的手,带着下意识的温柔与急切,触向她脸颊的刹那——
毫无阻碍地。
直直地。
穿了过去。
穿过了她的脸颊,穿过了那冰冷的空气。
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
江晏的手,僵硬在半空。
脸上的神情,从那瞬间涌上的温柔怜惜,迅速转为一片茫然的错愕。
他缓缓地,收回手。
低头,看着自己那半透明、没有任何实体、如同幽灵般的手掌。
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永恒时空的裴云渺。
啊......
他忘了。
他已经“死”了。
真是的,好像每次以“观测者”身份回归时,自己总会忘记。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江晏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籁俱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个跪在地上,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与死寂中,仿佛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一个站在她面前,心都碎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最无力的旁观者,看着她痛。
这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窒息。
时间,在这死寂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嗡......”
一声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剑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斩业剑】。
它一直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的空中,剑身光华黯淡,似乎也沉浸在某种哀伤中。
此刻,它似乎观察了许久,终于,试探性地,向前拱了拱裴云渺。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
裴云渺那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体,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了面前那柄月白淡金的长剑上。
眼神,渐渐聚焦。
然后,化为一股冰冷的、复杂的怒意。
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剑”!
就是它,当初“选择”了宴儿,甚至在最后关头,违抗了她的召唤!
虽然......宴儿说,它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但......
【斩业剑】被她那冰冷的目光一扫,剑身猛地一颤,光华都吓得缩了回去,瑟缩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但它没有逃走,只是悬在那里,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裴云渺看着它,看了许久。
眼中的怒意,最终,渐渐化为一种更深的疲惫与无力。
大局已定。
宴儿已去。
再和一把剑计较,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与那无尽的悲痛,一起吐出。
然后,她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斩业剑】,冷冷地,命令道:
“去。”
“护持宴儿......转世。”
“若他真灵有损......”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寒刺骨,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杀意:
“我就把你给融了,重铸一把!”
【斩业剑】闻言,剑身猛地一震!
显然是被这毫不留情的威胁,吓了一大跳!
但它丝毫不敢迟疑。
当即发出一声急促的剑鸣,剑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去干涉轮回,去追寻那如水滴融入汪洋般的、江晏的真灵了。
看着【斩业剑】消失的方向,裴云渺再次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与宴儿最后记忆的战场,看了一眼他消散的地方。
然后,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海外蓬莱,那片熟悉的竹林之中。
她走到竹屋前,在屋后的一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件东西。
是江晏离开竹屋、赴战之前,留在屋内的那件旧衣。
那是他还是凡人时,穿了很久的衣服。
她看着那件旧衣,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慢慢地,挖了一个坑。
动作很慢,很认真。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挖好坑。
她将那件旧衣,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了进去。
然后,用土,将它掩埋。
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冢。
又从旁边,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用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刻下了几个字:
夫江晏之墓
妻裴云渺立
字迹歪歪扭扭,并不好看,甚至有些丑。
但她刻得很用力,很深。
刻完。
她将石碑,插在了坟冢之前。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看着那座只有一件旧衣的衣冠冢。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彻底地意识到——
她的宴儿......
真的......
已经......
离她而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
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傻瓜......”
“你这个......傻瓜......”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跪坐在坟冢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粗糙的石碑,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弃儿。
再也看不到往日那没心没肺、玩世不恭的“女流氓”模样,只剩下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与生气的、悲痛欲绝的女人。
“你不在了......”
“这长生......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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