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新生
...
时间乱流，虚空深处。
外界激战之时，此地已过三百八十年。
秦尘盘坐虚空，身形依旧挺拔。
但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早已苍白。
他的面容，虽无皱纹。
却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皮肤下隐约可见黯淡的色泽。
周身原本凌厉冲霄的剑意，也变得内敛、沉寂...
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三百八十载枯寂。
寿元大限，早在八十年前就已悄然来临。
然而，本该在三百岁就气血衰败、寿终坐化的他，却奇迹般地，硬生生扛到了如今。
“主人...”魔女虚影浮现在他身前，比最初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显然，即便是魂体在这枯寂的空间，也难挡时光的侵袭。
她看着秦尘那沉寂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您...是如何做到的？”
寻常筑基，绝无可能活过三百五十载。
秦尘的肉身与根基，虽然远超同阶。
但三百八十年...这已然违背了某种常理。
秦尘缓缓睁眼。
那双眼中，已无年少时的锐利锋芒。
只剩下看透生死、历经沧桑的古井无波。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仿佛失去活力的皮肤。
沉默片刻，才沙哑开口：“是混沌基台和心之神藏。”
混沌基台，包容万物，演化万道。
本身就蕴含着生与灭的至理，对岁月侵蚀有着远超寻常道基的抗性。
而心之神藏，乃生命本源所系，潜力无穷。
在虚空这绝灵绝地，秦尘以张涛暗淡的金丹，滋养心脏。
待金丹完全消散，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机。
自神藏中涌出，为他延续了至少五十载寿元。
但如今，神藏沉寂，混沌基台的光芒也已黯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真的快要熄灭了。
魔女虚幻的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她飘到秦尘面前，轻声道：“主人，将我吞噬了吧。
我虽只是一缕残魂，但本质特殊，尚存部分本源。
吞噬我，或可让您...再活十年。”
她本就因秦尘而苏醒，依附他而存。
若秦尘死了，她这缕残魂，也终将消散于这虚无之中。
“吞魂？！”
秦尘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缓缓摇头：“不必了。”
他手一翻，一面散发着阴冷、怨毒气息的小幡出现在手中。
正是当日北凉王城外，击杀【血魂殿】筑基后期修士所得的万魂幡。
幡中，囚禁着成千上万道残魂，在无声地哀嚎、挣扎。
秦尘眼神漠然，没有犹豫，张口一吸。
“呜呜呜！”
凄厉的魂啸响起。
一道道灰黑色的残魂，被强行从万魂幡中抽出，化作精纯却驳杂的魂力流，涌入秦尘口中。
他运转《玄黄道经》以身为炉，强行炼化这些驳杂魂力。
汲取其中微弱的灵魂本源。
用以补充自身那濒临枯竭的神魂。
并以此刺激早已沉寂的肉身，勉强维系最后一线生机。
这过程痛苦无比，驳杂的怨念冲击着识海，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刺。
秦尘面庞微微抽搐，却依旧平静。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沙漠边缘、即将渴死的旅人，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可能带来的‘水分’。
一百年，又一百年...
靠着掠夺万魂幡中残魂的魂力。
秦尘如同风中残烛，硬生生在这时间绝地，挺到了第四百五十岁。
万魂幡，彻底黯淡，化作飞灰。
秦尘的白发，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干枯如草。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皱纹。
眼神浑浊，气息微弱得如同萤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那枚悬浮在身前的混沌剑印，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真的...到极限了。
秦尘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片段在眼前飞快闪过。
退婚之辱，挖心之痛。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最后，定格在张涛那怨毒而疯狂的眼神，以及那一声：“金鹏道人”。
恨吗？
当然恨。
不甘吗？
当然不甘。
他是穿越者，他有至宝吞灵魔罐，他是神道筑基，不死有望成神的资质。
而且...
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大道未寻，还未曾有过鱼水之欢...
就要在枯寂的空间灰飞烟灭。
怎能心甘？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一点微弱的银芒，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灯塔。
穿透了层层混乱的时空阻隔，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感知的“前方”！
“呃...啊！”
秦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
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心之神藏。
在此刻，在强烈的求生欲的刺激下，竟然再次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几乎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四百五十年枯寂虚空、剑道苦修，生死挣扎所积累的一切。
所有压抑、愤怒的情绪。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尽数融入了身前那枚即将熄灭的混沌剑印之中。
剑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单纯的剑意，而是融合了他毕生意志、信念、情感的【力之真意】。
一力破万法，一剑开天门。
“给我...开！！”
秦尘用尽最后力气，并指如剑。
朝着那银芒灯塔的方向，狠狠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纸张被撕裂的“嗤啦”声。
一道漆黑的裂口，在他面前凭空出现。
裂口之外，是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正常世界。
秦尘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纵身跃入裂口。
荒原，白骨，残阳...
以及不远处，那浑身浴血、气息微弱、正勉力维持着一道银色光柱的中年男子——颜道霆。
“秦...尘...”
颜道霆看到那从虚空跌出、白发苍苍、形如枯槁的身影，眼中爆发出惊喜，旋即化为更深的惊怒：“快...走！”
话音未落。
嗤！嗤！
两道凌厉无匹的乌光，并非来自人类修士。
而是自虚空阴影中扑出的两头狰狞妖兽。
一头形如猎豹，却生有蝎尾，气息阴毒。
另一头状若秃鹫，双翼如铁，爪喙泛着金属寒光。
赫然都是相当于金丹中期的三阶大妖。
它们隐匿本领极佳，此刻暴起发难，直取秦尘后心与后脑。
时机歹毒，正是秦尘最虚弱的时刻。
秦尘甚至来不及转头。
但四百五十年虚空枯寂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让他身体在乌光及体前极限偏转。
噗！噗！
蝎尾豹的尾钩擦着心脏穿透左胸，带出暗红近黑的血液。
铁翼鹫的利爪则撕开头皮，带走一片灰白长发与皮肉。
剧痛袭来，秦尘眼神却更加冰冷。
有人在远程操控三阶大妖，想要将他镇杀。
四百五十年压抑的情绪彻底被引爆。
下一刻，秦尘那形如枯槁的身躯，动了。
艰难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处，混沌剑印凝聚。
剑印出现的刹那，那两头疾扑而来的三阶大妖，动作莫名一滞，仿佛被无形剑意所慑。
秦尘指尖，对着虚空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方向，虚虚一点。
指尖剑印光芒微闪。
两道细如发丝的剑气，自剑印中悄然剥离，一闪而逝。
噗！噗！
远处虚空，百丈之外。
两道隐匿极深、正遥遥操控妖兽的神念波动，如同被针刺破的气泡，骤然溃散。
几乎同时，那扑杀到秦尘身前的蝎尾豹与铁翼鹫。
眼中冰冷的杀意瞬间被茫然和兽性的本能取代，动作也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秦尘动作未停，指尖剑印再闪。
这次是两缕稍显明亮的灰蒙剑气，精准地没入那两头妖兽眉心。
“嗷！”
“唳！”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两头三阶大妖身躯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庞大的妖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轰然坠地，生机断绝。
它们的眉心，只留下一个细微的红点。
直到此时，秦尘才身体一晃。
又是一口暗红的淤血咳出，气息愈发衰败。
连续催动剑印，对他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是巨大负担。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心念一动。
嗡！
秦尘体内【吞灵魔罐】猛然一震，罐口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漩涡。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两具妖尸。
混杂着妖力、气血、乃至部分残魂本源的驳杂能量。
被强行从妖尸中抽取出来，化作两道灰黑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秦尘心口，没入吞灵魔罐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
数万滴灵液，流淌向秦尘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肉眼可见的，秦尘胸口和额头的伤口飞速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他那干枯灰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转黑，重现光泽。
布满皱纹的皮肤，也重新变得紧致、充满弹性。
几个呼吸间，除了眼神中那沉淀了四百五十年的沧桑。
他的容貌竟已恢复到了进入虚空乱流前的青年模样。
气息也从濒死边缘，稳固在了筑基巅峰的层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圆满之意。
“这...”
颜道霆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两头三阶大妖死得诡异。
秦尘瞬间恢复的场面更是匪夷所思。
他隐隐感觉，秦尘身上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仅仅是容貌恢复，更有一股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秦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生机与力量，眼中寒光更盛。
他看向颜道霆，刚想开口。
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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