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战后
七日后。
云落城开始重建。
城楼坍塌的部分已被清理，工匠在架设新的石料。
街道上，百姓往来忙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掩不住的悲伤。
几乎每家都有人战死，或是修士，或是凡人。
城主府内，气氛肃穆。
颜如雪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冷静。
下方，萧灵儿、苏晴、玉溪、等人分坐两侧，再往下是各殿执事、投诚家族的家主、以及几位在战中活下来的百兽宗降臣。
“伤亡统计。”颜如雪开口问道。
萧灵儿起身，手中捧着一卷玉简：“禀代宗主，此战，我混沌道宗战死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紫府无，金丹十一人，筑基三百余，炼气九百余。重伤者两千四百人，轻伤者不计。”
“玄道宗援军，战死两百零九人，金丹四十七人。”
“百兽宗大军，全灭。其宗主枯骨真人、天煞宗主、阴鬼门主，皆亡。缴获储物法器三千余件，法宝、丹药、灵材无数，已清点入库。”
颜如雪沉默片刻，看向苏晴：“阵法院如何？”
苏晴起身，面色凝重：“护城大阵全毁，阵基需重新布置。城内聚灵阵破损七成，修复至少需三月。”
“灵脉呢？”
“百兽宗山门崩塌时，地底三条中型灵脉显露。已派人封锁，三日后可接引至云落城。”
“好。”颜如雪点头，看向众人：“从今日起，百兽宗所有资源、城池、人口，尽归混沌道宗。西北百城，扩为西北三百城。”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整合需有方。百兽宗残余，分三类处置。”
“一，顽抗者。”
她看向殿下跪着的十几名百兽宗金丹长老，这些人身上有禁制，修为被封。
“全部斩首，首级悬于原百兽宗山门废墟，以儆效尤。”
“二，中立者。”
她看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二十余名百兽宗执事、附属家族代表，这些人战败后主动投降，但未出力。
“打散编制，分散至各城。赐予基础功法，但需设神魂禁制，十年内若有异动，禁制触发，神魂俱灭。”
“三，投诚者。”
最后，她看向最前方三人——一位紫府初期的原百兽宗长老，两位金丹圆满的家族族长。
这三人，在大战中曾暗中放走被关押的混沌道宗俘虏，战后第一时间献上全部资源账册。
“任为新设‘外务堂’执事，享内门弟子待遇。资源供应，与混沌道宗老弟子同等。”
三人叩首：“谢代宗主！”
“都下去吧。”颜如雪挥手。
众人退下，殿中只剩核心几人。
颜道霆咳了两声，他胸骨被震碎，虽已服下丹药，但体修之伤恢复缓慢：“如雪，秦尘他…”
“还在混沌塔内。”颜如雪低声道：“塔灵传讯，尘少神魂重创，紫府裂痕，正在时间秘境中疗伤。塔内一日，外界一瞬，但何时能醒，未知。”
“天刑长老呢？”
“已出关，伤势稳住了，但修为跌回紫府中期，需静养三年。”萧灵儿道：“他说，等尘少醒了，有要事相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天刑长老走入，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他对颜如雪点点头，算是行礼——以他玄道宗长老身份，对代宗主行礼，已是极高尊重。
“秦掌教还未醒？”
“是。”颜如雪起身：“长老请坐。”
天刑长老坐下，沉默片刻，道：“夜师叔的灵身，还能维持多久？”
颜如雪指尖一颤：“塔灵说，最多三日。”
“三日……”天刑长老叹息：“足够了。有些事，等秦掌教醒了，我需亲口告诉他。但在此之前，有几句话，可先告知各位。”
他看向殿中众人，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夜师叔初入玄道宗，以紫府后期修为，一剑斩退我宗三位同境长老，震动全宗。宗主亲邀她为太上客卿，但她拒了，只求一安静洞府，说要等一个人。”
“等谁？”颜如雪问。
“等她的弟子。”天刑长老道：“她说，她的弟子身怀混沌道种，必遭天妒，需她护道。三十年来，她推演天机三百次，凝炼剑意七道，炼制护身玉佩九枚，皆为此子。”
“每一次推演，损她三年寿元。每一道剑意，耗她一成神魂。每一枚玉佩，分她一缕本源。”
“到今日，她神胎濒临溃散，灵身将散，皆因此。”
殿中死寂。
颜如雪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混沌道种，是‘钥匙’。”天刑长老声音压低：“九天之上，有些存在，在寻找这种钥匙。他们称此为——‘采药’。”
“三百年前，玄州出过一位‘星辰道体’的天才，三年入紫府。三日后，尸骨无存，道体被挖。尸体旁，留有一行字：药已取，弃之。”
“百年前，沧州有位‘先天剑骨’的女修，被九天某剑派看中，收为真传。一月后，剑骨被抽，沦为废人，扔回下界。”
“而混沌道种，是最高品级的‘药’之一。”
他看向殿后方向，那里是秦尘闭关的密室。
“夜师叔在争的，不只是她弟子的命，更是‘下界修士，能否掌控自己命运’的一线可能。”
话音落，殿中落针可闻。
三日后。
混沌塔内，时间秘境。
秦尘盘坐虚空，周身混沌气流转，胸口那道被神则侵蚀的伤口已愈合，但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裂纹。
那是紫府裂痕的映射。
他缓缓睁眼。
神魂的剧痛已减轻，但虚弱感依旧。
燃烧三成神魂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大。
若非夜琉璃灵身最后散入他眉心，护住核心，他此刻已是废人。
“醒了？”
一道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灵身，悬浮在他面前。
是夜琉璃。
她的身影已透明如雾，五官模糊，只能勉强辨出轮廓。
体内那些裂痕，已蔓延到每一寸。
“师尊。”秦尘开口，声音沙哑。
“嗯。”夜琉璃应了一声，沉默片刻，道：“外面的事，处理好了。颜如雪那孩子，做得不错。”
秦尘点头：“她一直很能干。”
“天刑都告诉你了？”
“说了些。”
夜琉璃的灵身晃动一下，似乎想靠近，但最终没动。
“徒儿。”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九天很冷，比玄州冷得多。那里的人，也冷。你去时……记得多带件衣裳。”
秦尘看着她，没说话。
“另外，王家在九天的势力，比你想的大。王宇已触摸圣境门槛，他若知我与你……必不会罢休。”
“我知道。”
“还有……”夜琉璃顿了顿，灵身又淡了一分：“妙妙那孩子，在九寒宫的‘冰狱’最底层。寒天傲以她为‘冰脉源种’的载体，圣祭之日，便是她身死道消之时。你……要快。”
“一年。”秦尘道：“一年内，我必登天。”
夜琉璃似乎笑了笑，虽然看不清表情。
“好。”
她伸手，虚虚抚了抚他的脸，触不到实体，只有冰凉的触感。
“为师在九天……等你。”
话音落，灵身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琉璃光粒，在虚空中盘旋三圈，然后，彻底湮灭。
秦尘伸出手，接住最后一粒光。
光在掌心停留一瞬，也散了。
他握紧拳头，站起身。
一步踏出，已到塔外。
城主府大殿，颜如雪等人正在议事，见他突然出现，齐齐起身。
“尘少！”
“掌教！”
秦尘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天刑长老。
“长老，详细说说，九天采药人，还有玄天道宗。”
天刑长老深吸一口气，道：“玄天道宗，九天十大顶级势力之一，亦是‘采药’的主要势力。他们有一门秘法，可将特殊体质、道种、本源剥离，炼为‘大药’，助门中天骄突破。”
“下界三千州，每百年，他们都会派人巡查，标记有潜力的‘药材’。”
“你的混沌道种，已在他们的名单上。”
秦尘沉默。
“另外，”天刑长老补充：“夜师叔的本体，在九天并非自由身。她当年为护你，与王家立下契约：若你能在百年内凭自己之力登天，她便自由。若不能……她需嫁入王家，为妾。”
“为妾？”颜如雪惊呼。
“是。”天刑长老苦笑：“王家的条件。夜师叔答应了。”
秦尘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混沌气流转，仿佛有星河生灭。
“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九天方向。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但他知道，在那云层之上，在那九天之外，有人将他视为药材，有人将他师尊视为玩物，有人将他挚爱囚于冰狱。
“一年。”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年内，我必登天。”
“踏平王家，斩尽采药人，接师尊回家，救妙妙脱困。”
“此誓，天地为证。”
话音落，九天之上，隐隐传来一声雷鸣。
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听到了这句誓言。
也仿佛，有什么注定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偏离了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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