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感觉他看谁都像情敌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的太过明白。
能快速证明墨桑榆究竟是不是容族血脉的地方,只有容族祠堂。
“走吧。”
容玄辞抬手,又弹出一滴血珠。
血珠没入银色光罩,光罩上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人通过。
他率先走了进去。
凤行御牵着墨桑榆,跟在他身后。
踏进光罩的那一刻,墨桑榆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像是被什么古老的力量审视了一遍。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光罩上的裂缝已经合拢,雾气重新涌上来,将整座岛遮得严严实实。
“跟上。”
祠堂这种地方,就算是尊主,也不能随意带外人进去。
故而,容玄辞没有惊动族内的任何人,直接就带着他们去了。
祠堂建在山腹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殿,灰白色的石材与山体融为一体。
石殿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流淌的血液凝固成了石头。
墨桑榆盯着血色纹路看了片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容玄辞将掌心贴在石门上。
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长明灯。
灯芯燃着银白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气味,只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
“进去。”容玄辞说。
墨桑榆抬脚迈过门槛,就在她踏入甬道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凤行御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回头看去,凤行御站在门口,眉头微蹙,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怎么了?”墨桑榆问。
凤行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甬道深处。
“有股力量,在压制我的异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桑榆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容玄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凤行御一眼。
“祠堂的禁制会排斥外人,越往里走,压制越强。”
意料之中的事。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墨桑榆的手。
墨桑榆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在升高,脸色也比方才白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容玄辞先行说道:“你就留在这里。”
“再往前走,祠堂里的先祖牌位感应到外族气息,尤其是云族的嫡系,不会安生,闹出动静,惊动了族里的人,就别想顺利了。”
墨桑榆不解:“两族一直通婚,为何容族的先祖对云族嫡系反而更为排斥?”
“因为忌惮,通婚不过是维系表面的平衡。”
容玄辞只大概解释一句。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恩恩怨怨,一句半句说不清楚。
凤行御沉默看向墨桑榆。
她站在甬道里,银白色的长明灯映着她的脸,清冷又安静。
从踏入这里开始,她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甚至比在外面时更加从容,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我在这里等你们。”他说,声音很轻:“去吧。”
“好。”
墨桑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很快出来。”
她转身,跟着容玄辞往甬道深处走去。
祠堂的正殿比甬道更加幽深。
殿内没有窗,只有屋顶最高处开了一个圆形的天窗,一束光从那里落下来,正好照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上放着一盏灯。
灯身是青铜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灯芯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
像是随时会熄灭,又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这是血引灯。”
容玄辞站在石台边,看着那盏灯:“每当有新的继承人出现时,它就会自动亮起。”
“除此之外,它还能确认嫡系血脉,只需要滴一滴血进去,如果灯亮了,就是,如果不亮……”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知道了。”
墨桑榆干脆利落地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落入灯盏。
鲜血没入青铜灯身的瞬间,那盏灯像是活了过来。
灯芯处一丝微弱的光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
灭了。
殿内陷入黑暗。
“难道我们猜错了?”
容玄辞脸色沉了沉,似乎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可能?”
他宁愿相信是血引灯坏了,也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墨桑榆低头看着那盏熄灭的灯,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就在这时,灯芯处忽然又亮起一点光。
并且迅速蔓延。
从灯芯蔓延到灯身,从灯身蔓延到整个石台。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墨桑榆的银发在光芒中无风自舞,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室银辉。
这……?
容玄辞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脸上的惊喜慢慢转变为惊愕。
显然,作为尊主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墨桑榆还来不及细思,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
不是灵力,是另一种力量,更古老,更浩瀚,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血脉在这一刻苏醒。
她手指微微发烫,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与血引灯的光芒融为一体。
墨桑榆立马探查那个力量,却发现体内根本没有,好似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错觉。
“可以确信了。”
容玄辞神色难掩激动:“你才是我妹妹,是容族真正的嫡女。”
相比之下,墨桑榆平静的近乎冷漠:“我是你妹妹,那容绯嫣是谁?”
“我会查。”
容玄辞的声音冷下来:“嫣儿从小是被婶娘养大的,与我其实并不亲近,但她的血脉,她的身份,我却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
墨桑榆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走吧。”
凤行御还在等她。
血引灯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那一簇微弱的火苗,竟一直都没熄灭,还在安安静静地燃着。
容玄辞目光落在血引灯上,眸底闪过几许沉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甬道尽头,凤行御靠在石壁上,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见墨桑榆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朝她伸出手:“如何?”
“确定了。”
墨桑榆抬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无奈地看着他:“你就非得这么死心眼,非得站在这个入口等我,就不能往后退几步?”
“没关系,我顶得住。”
凤行御微微低头,任由她帮自己擦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让妹妹认祖归宗。”容玄辞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榆儿,你能跟哥哥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这身份的转换,容玄辞倒是适应的挺快,这声“榆儿”叫的也极其自然。
凤行御不动声色,将墨桑榆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暗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容玄辞,透着无声地警告。
墨桑榆感受到身旁人的维护,抬眸看了凤行御一眼,眼底的清冷稍稍化开一丝暖意。
她转头看向容玄辞,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因嫡女身份确认而产生半分波澜。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颠沛流离也好,隐忍求生也罢,都已是过去,对我而言,容族嫡女的身份,只是一个答案罢了。”
“至于认祖归宗,还是等当年的事弄清楚后,再决定要不要认这个祖。”
容玄辞一怔,看着她眼底毫无温度的漠然,心头猛地一涩,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他身为容族尊主,执掌族中大权多年,却连亲妹妹流落在外多年都毫不知情。
反倒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占了她的位置,享了本该属于她的尊荣与呵护……
“是哥哥考虑不周。”
容玄辞放低姿态,语气满是自责:“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定然受了不少苦,是容族亏欠你,是我这个哥哥亏欠你。”
“以后,哥哥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半分,属于你的一切,我都会一一为你夺回来。”
墨桑榆沉默地听着。
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个答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出自何处,知道后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毕竟,她都已经生生死死好几回了。
可此刻,听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说,“亏欠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她,还要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都一一替她夺回来。”
纵使,她并不在意那些东西,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欺辱得了她……
可这话听起来,还是让她心里微微有了一丝动容。
或许,是她从未感受过亲情,又或许,是受了血脉的影响。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好。”
容玄辞闻言,竟有些红了眼眶,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又忍了下来:“那,哥哥先带你回家。”
说罢,他看向凤行御:“你也一起,”
凤行御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向身边的人。
墨桑榆也看向他,却听他说:“阿榆,你做任何决定,我都陪着你。”
她思索一瞬,心底那点杂念很快就消失了。
“走吧。”
先去看看,怎么个事。
夫妻俩跟着容玄辞,一路顺利来到那座白色的宫殿。
他们前脚从祠堂离开,族中的几位长老似乎察觉到什么,纷纷赶往祠堂,当看到还没彻底熄灭的血引灯,惊愕不已。
怎么会!
容族连出两代继承人,如今的尊主尚未成亲,这血引灯怎么又亮了?
不对。
血引灯里刚被人滴血了……
所有人又匆匆赶往白宫,并且,还通知了嫡系的二爷和三爷。
容玄辞把墨桑榆暂时安排在主殿,打算以后再专门重新为她建造新的宫殿。
入夜后,主殿灯火通明。
容玄辞站在殿中,亲自盯着宫人们忙碌地布置家宴。
这是他认真思考后,并且得到墨桑榆的同意,才做的决定。
先举办一场家宴,将墨桑榆的身份,公布出来。
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几位长老已经察觉到了祠堂的异动,血引灯的事瞒不住。
与其让他们私下猜测,不如摆在明面上说。
他转身看向墨桑榆,她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凤行御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个妹夫……
感觉他看谁都像情敌。
真没想到,这云族的全系继承人,竟然是个粘人精!
容玄辞看自己妹妹对他挺在乎的,也就忍了。
“人到了。”
容玄辞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走进来的是几位长老,头发花白,步履沉稳,每一个都是容族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看见殿中的墨桑榆和凤行御,脚步齐齐一顿,眼底闪过惊愕。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墨色锦袍,面容与容玄辞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儒雅与随和。
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保养得宜,眉眼温柔,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正是容修远的夫人沈玉蘅。
也就是养大容绯嫣的那位婶娘。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墨桑榆,秀眉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再往后,是容家三爷容怀谨,比容修远年轻不少,神色冷峻,但眉间藏着几分阴郁之色,一看就是心思深沉之人。
他进来后,看到墨桑榆一头银发,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看见凤行御时,目光明显凝滞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殿中的人越来越多。
旁支的,嫡系的,年长的,年轻的,乌泱泱站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桑榆身上。
银发如瀑,白衣如雪,面若桃花,眼含清霜。
她身上的气息与威压,让人不敢小觑。
最重要的是,黑瞳银发!
她竟然拥有容族嫡女的特征,这是巧合吗?
大长老率先开口:“尊主,这位是?”
容玄辞站起身,走到墨桑榆身边,伸手将她拉着,走到众人面前,他动作很轻,姿态却郑重。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她叫墨桑榆。”
容玄辞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是我妹妹,容族真正的嫡女。”
殿中一片哗然。
几位长老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容修远温和的表情僵了一瞬,脸上闪过疑惑。
容怀谨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墨桑榆的眼神深了几分。
“你说什么?”
沈玉蘅手里的帕子攥紧了,指节泛白:“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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