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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非要找死那就成全她


深夜。

万籁俱寂。

主殿的烛火熄灭后,两道身影闲庭信步地从侧门而出,转瞬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墨桑榆的魂识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方圆百丈内的每一处角落都笼罩其中。

凤行御在她身侧,两人身形隐匿在夜色里,连气息都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容族的夜防比白天更加严密。

暗处潜伏着数不清的护卫,但两人隐身之后,再隔绝气息,潜藏的护卫毫无所觉。

容族的幽冥大阵在夜间也会自行运转。

一道道无形的禁制扫过整座岛屿,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墨桑榆的魂识,准确捕捉到禁制扫来的方向。

夫妻俩轻松避开,脚步从容,穿过重重防线,落在容二爷府邸的院墙上。

墨桑榆正要跃下,身形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去,见院中站着一个人。

月白锦袍,鬓边霜白,负手立在廊下,正抬头看着墙头的方向。

是容玄辞。

他大半夜不睡觉,也跑来这里干什么?

“既然来了,就下来一起吧。”

容玄辞盯着空空荡荡的墙头,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妹妹竟也会云族的隐身术?

墨桑榆也有点意外,禁制都没发现他们,她这个……哥哥,有点东西啊。

夫妻俩撤去隐身术,从墙头跃下。

容玄辞看着他们,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们是怎么躲过禁制的,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墨桑榆问。

“第一次见到你,回来之后就有所怀疑了,但真正觉得她有问题,还是今晚的家宴,而且当年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怪我,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这话,墨桑榆和凤行御都只是沉默的笑了一下。

没有安慰,亦没有怪罪。

毕竟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母亲离世,父亲失踪,唯一的妹妹才几个月大,作为下一代的继承人,他还要承担起尊主的责任,没有发现这些阴谋算计,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他们的父亲……在没有了解所有真相之前,墨桑榆不想给他任何评判。

一行三人进入后院。

府上值守的下人,巡逻的护卫,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墨桑榆的魂识在整个后院扫过,发现容修远此刻人在书房里,烛火昏黄,映着他独坐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酒的原因,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迷,坐在书案后,半天都没动一下。

墨桑榆没管他,继续寻找沈玉蘅。

整个府邸都搜了一遍,竟然没找到沈玉蘅的踪影。

身为容二爷的夫人,断没有深夜不在府中的道理。

这容修远也是奇怪,自己夫人不在府中,他都不知道么?

还是说,他压根不在意?

凤行御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应四周,云族全系异能继承人的感知力比寻常人敏锐数倍,尤其是对同源异能的感应。

忽然,他蹙了蹙眉。

墨桑榆转头看他:“发现了什么?”

凤行御摇了摇头,眉头却没有松开:“没发现什么,但……”他顿了顿:“我感应到了傀儡的气息。”

墨桑榆的眸光微微一凝。

傀儡?

按说不应该,这里是容族,怎么可能有云族的傀儡?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分头查找。

夜风吹过,院中的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容玄辞绕到后院深处,在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墙前停下。

他抬手,指尖触上那些藤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秘术。

有人用秘术隔绝了这里的气息,手法极其隐蔽,若不是他今夜起了疑心亲自来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墨桑榆和凤行御走过去,看着那面石墙。

魂识探过去时,果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是一种,阴晦诡谲的力量。

不过,想要破除这个秘术,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容玄辞两根手指并拢,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轻轻点在石墙上。

秘术像一层薄冰,在银光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石墙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幽深的暗道。

阴冷的风从暗道中涌出,带着一股腐朽,令人作呕的气息。

容玄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墨桑榆抬手掩住鼻间,魂识微微一凝,能清晰察觉到暗道深处,弥漫着一股与容族异能全然相悖的阴煞之气。

容玄辞率先进入,墨桑榆和凤行御脚步轻缓的跟在他身后。

暗道狭窄,石阶湿滑。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越浓,还夹杂着细碎,晦涩难懂的低吟,断断续续飘来。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容玄辞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眼底的冷意就更深一分。

转过一道弯。

昏红的火光从前方透来,那低吟声也骤然清晰,刺入耳膜。

三人顿住脚步,敛声屏息,缓缓探出头。

暗道尽头,是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

墙壁上刻满扭曲的黑色符文,泛着淡淡的血光。

中央摆着一座血色招魂阵,纹路诡异,阵眼插着几支燃着的红烛,火光昏沉,将密室照得阴森可怖。

而阵中站着的人,正是沈玉蘅。

只不过,早已不是家宴上那个,哪怕失态,也仍旧保持着仪态温婉,庄重自持的容二夫人。

此刻的她,身着漆黑巫袍,长发散乱,发丝间缠着干枯的血藤,面色苍白如纸,眼角晕开诡异的青黑,嘴唇抿成刻薄的弧度。

双手结着邪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神情狰狞,眼神阴鸷,满是贪婪与歹毒。

周身萦绕着浓浓的巫蛊浊气。

容玄辞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玉蘅。

他喊了二十几年的婶娘。

为人温顺谦和,待人恭敬,是容府人人都赞的二夫人。

她出声青城沈氏嫡女,虽然只是苍玄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世代依附于容族,靠着容族的庇护才能在苍玄境立足,但身家背景也算干净。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他叫了二十几年的婶娘,竟是苍玄境里,躲在阴沟里生存的巫族人!

苍玄境有许多躲在阴沟里生存的种族,巫族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修灵气,不修异能,专研巫蛊,邪灵禁术,被苍玄境所有族群所不齿,早在数百年前就被驱逐出了苍玄境的核心地域,只能在边荒苟延残喘。

容玄辞从未想过,巫族的人敢出现在容镜城。

更没想到,还敢嫁进容族,在他们眼皮子底子搞了这么一个邪恶的地方。

容玄辞气的不轻,当即就要冲出去。

身侧,墨桑榆轻轻按住他手臂,示意他先别动。

这个女人,很明显是在招魂。

招谁的魂?

不言而喻。

相比容玄辞的愤怒,墨桑榆和凤行御就显得平静多了。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兴致。

她倒要看看,这个沈玉蘅能不能把容绯嫣的魂体招回来。

而凤行御,他的关注点则是在别处。

他察觉到,这里的傀儡气息更强。

难道,云族的青瞳旁支,也与这个女人有所勾结?

容玄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冷厉的寒霜。

三人静静的看着沈玉蘅表演。

沈玉蘅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招魂的仪式中。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入阵中,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

她身体一阵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液,可她眼底的执念越来越深,口中念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容玄辞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面色沉沉。

墨桑榆注意到,沈玉蘅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为了招回容绯嫣的魂体,不惜被反噬。

这可真是一位……好母亲。

她确实有点本事。

没过多久,阴风骤起。

密室的烛火强烈摇曳,幽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阵中凝聚。

墨桑榆红唇勾起一抹弧度,渐渐放大。

还真招回来了。

只见,一缕幽魂,朝着招魂阵中跌跌撞撞地扑去。

沈玉蘅大喜,那张狰狞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柔。

“我的嫣儿!”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接住它。

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倏然掠至,比她更快一步,直接掐住了那那缕幽魂的脖子。

沈玉蘅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墨桑榆站在她面前,清冷的眼底映着笑意。

只是那笑,竟比她这个巫族人还要诡邪几分。

她的身后,凤行御和容玄辞一左一右,从暗处走出。

沈玉蘅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石台,不敢置信地扫过三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布下的隐匿秘术被破了?她竟毫无察觉!

沈玉蘅的目光落在墨桑榆手上。

墨桑榆五指收紧,掐着容绯嫣的魂体,魂体在她手中微微挣扎,发出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怎么可能?

这女人什么来头,竟然能直接触碰魂体?

“别伤她!”

沈玉蘅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因为容绯嫣的魂体还在墨桑榆的手中。

她惊恐的声音都变了调:“别伤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做……”

“哦?”

墨桑榆转头看向被自己捏住的那抹魂体,虽然只剩一抹残魂,但它身上散发的黑雾,足以说明,它并不纯净。

或许,当年的事她的确不知情,可她做过的恶,只怕也少不了。

否则,一抹残魂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戾气。

果然,墨桑榆刚松手,它便张牙舞爪的朝墨桑榆扑去,显然是认出了这具身体,原是“属于”它的。

“呵。”

墨桑榆轻蔑一笑,既然非要找死,那就只好成全它了。

她眼神一凝,魂压之下,容绯嫣的魂体猛然僵住,随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

那抹残魂疯狂扭曲,黑雾四散,在墨桑榆的魂压之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阴冷的密室中。

“不要!”

沈玉蘅的声音撕心裂肺,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黑雾,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她的眼底从惊恐转为绝望,又从绝望转为浓烈,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你杀了她……你杀了我的嫣儿!”

沈玉蘅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桑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她朝墨桑榆扑去,十指成爪,指甲泛着幽黑的光,带着巫蛊的剧毒。

墨桑榆身后,凤行御和容玄辞同时出动。

容玄辞一掌拍出,银白色的光芒轰在她胸口。

凤行御更为简单粗暴,一脚踹在她腰侧,力道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沈玉蘅整个人撞上身后的石壁,轰的一声,石壁龟裂,她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容玄辞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

“好一个巫族人。”

他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顶着沈家嫡女的身份嫁给我二叔,这些年,你隐藏的挺深啊。”

沈玉蘅染血的唇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看着容玄辞,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刻骨的恨。

“没错,我是巫族人,可我没做过坏事,嫣儿也是你妹妹,你却纵容那个外人害得她魂飞魄散,你对得起自己的母亲吗?”

死到临头,还在装!

容玄辞眼底闪过杀意,唇角的弧度满是嘲弄:“容绯嫣就是你夭折的那个孩子吧,你偷梁换柱,抢了我妹妹的身体,养你自己的女儿,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

沈玉蘅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个叫墨桑榆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凌雪鸢生的那个孩子!

她的命可真大,这都死不了,还能重新跑回来。

当初就应该把她的魂体招回来,一并处理了!

沈玉蘅脸上的惊慌只一瞬就消失了,又恢复了那副恶鬼般的表情:“我做的……还不止这些,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死的吗?”

容玄辞脸上的表情凝住。

“什么意思?”

他一把掐住沈玉蘅的脖子,大声质问:“我母亲怎么死的?”

“你想知道?”

沈玉蘅笑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目光怜悯的看着容玄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你说不说!”

容玄辞犹如一头被触怒的凶兽,死死掐住沈玉蘅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沈玉蘅的脸涨得青紫,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张着嘴,发出咯咯的气音,嘴角的血沫混着唾液往下淌,艰难开口:“你……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容玄辞猛地将她甩出去。

“你最好把当年做过的事全说出来!”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是这个世上最便宜的事。”

“何必如此麻烦。”

墨桑榆和凤行御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听闻这话,墨桑榆轻声笑了笑,迈步,慢慢朝她走过去:“不用她开口,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看。”

“你……”

沈玉蘅还没缓过来,大口喘着气,见墨桑榆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她身上的气息,看似平和,实则比容玄辞可怕的多。

“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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