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豪赌五百里定乾坤!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
林年没有立刻说话,他将一张刚画好的兵力调度图在桌上缓缓的铺开。
那是黑风口一战的复盘图。每一个兵力调动,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被他用朱砂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在几个位置上重重的点了点。
“我奉命出击,走的是预定路线。但鞑子的伏兵点,却比我军斥候探查的范围,往前挪了三里地。”
“我收到的军情是小股游骑,但实际遇到的,是三百重甲骑兵。这种规模的精锐,不是什么游骑,是一支有准备的战术部队。”
“最关键的一点,”林年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们出现的太准时了。他们精准的找到了我的位置,给我准备了一个口袋。”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南宫邀月的视线,一字一顿的吐出结论。
“黑风口,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有人,要我死。”
帐内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南宫邀月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林年说的,都是她早已知道的事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动作轻缓的推到林年面前。
“你只说对了一半。”
她的声音很冷。
“是要这雍城里几十万守军,全都去死。”
林年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拿起那份密信,指尖发力,揭开封口的火漆,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小,记录的东西却让他的目光凝固了。
都尉,赵德。
其叔父,是当朝户部侍郎赵显。
其家族,在北境与鞑靼部落暗中经营一条走私商路,数年间从未断绝。
信纸下方,附着几行清晰的流水账目,每一笔都指向一个鞑靼王族的秘密账户。而最近的一笔记录,让林年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腊月十一,雍城北门换防图。雍城守军兵力、粮草详报。
腊月十一,正是他出征黑风口的前一天。
证据确凿。
“砰!”
林年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巨响,桌角被这股力震出了一道裂纹,桌上的烛台狂跳,火光差点熄灭。
怪不得赵德处处与自己作对,怪不得他能精准的泄露军情。
他根本不是为了他那个侄子的私怨,他从头到尾,就是鞑靼人养在雍城里的一条狗。
黑风口那一战,自己若是死了,戊字营的兄弟,一个都活不了。李牧之刚刚燃起的希望也会破灭,整个雍城的士气将跌入谷底。
好毒的计策。
林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从墙上摘下了他的战刀。
刀锋出鞘,摩擦声在安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
“我现在就去宰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林年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梅香。
南宫邀月伸出一只手,看似纤细,却稳稳的按住了他即将完全出鞘的刀柄。那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将刀身抽出分毫。
她的气息带着一丝温热,话语却很冰冷。
“你杀了他,然后呢?”
林年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张脸。
“让全城将士看着你,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当众斩杀一位都尉?让整个雍城军营当场哗变?”
“还是等着赵家在京城朝堂上参你一本,弹劾镇北将军李牧之治军不严,指挥失当,让朝廷断了雍城最后一丝求援的希望?”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让林年沸腾的理智冷却下来。
帐外,隐约传来巡夜士兵有气无力的口号声,还有远处城中百姓家中,压抑不住的哭声。
饥饿,寒冷和死亡,笼罩着这座孤城。
这些声音,混杂着南宫邀月的话,让林年握刀的手都有些颤抖。
“那你说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
“就这么看着他,把雍城,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
南宫邀月毫不退让,直视着他。
“杀他要用刀,但不是你手上这把。也不是现在。”
“我们要先赢。”
“赢?”林年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怎么赢?内有奸细,外有十万大军,城里连明天的粮食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们拿什么赢?”
“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南宫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是都尉,管着后勤调度,杀了他,雍城明天就会因为分粮不均而内乱。更重要的是,留着这条狗,才能顺着链子,摸到他背后的主人。”
林年沉默了。
他听得懂道理。
他缓缓的,将已经出鞘半尺的佩刀,重新推回了刀鞘之中。
“咔。”
一声轻响,刀身归位。
林年松开刀柄,缓缓在椅子上坐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的地图。
鞑靼十万大军,像一个铁桶,将雍城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补给线和求援路线,都被死死掐断。
城内,赵德这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出致命的一口。
这是一个死局。
林年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扫过雍城周边的每一个山头,每一条河流。
突围?不可能。城中守军不足两万,大多是老弱病残,骑兵只有自己手上这几百号刚学会上马的新兵,冲出去就是送死。
坚守?也守不住。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不用鞑子攻城,城里自己就先乱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包围圈,掠过草原,不断向北。
最终,他的手指,跨越了图上五百里的距离,重重的落在了鞑靼腹地深处,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地点上。
“这是什么地方?”南宫邀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鞑靼的总粮仓。”林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疯狂,“也是他们这次围城的十万大军,唯一的命脉。”
南宫邀月呼吸一窒,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让她脸色都变了。
“你想干什么?”
林年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们去烧了它。”
“长途奔袭五百里,直捣黄龙。”
南宫邀月愣住了,她看着林年,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你知道五百里是什么概念吗?那是在草原腹地,到处都是鞑子的游骑和部落。你带多少人去?一百?一千?你这点人,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路线呢?你怎么避开鞑子的哨探?补给呢?你的人和马吃什么,喝什么?就算你运气好,到了乌兰牧场,那里必然有重兵把守,你怎么攻进去?”
“这是在自杀,没有赢的可能。”
南宫邀月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面对她的质疑,林年坦然的承认。
“对,计划很烂,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第一次用一种带着全然信任的姿态看着她。
“但我们没得选了。守在雍城是等死,执行这个计划,是找死。等死和找死之间,我选后者。”
“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做不成。”
“我需要你的情报网,帮我规划出最隐蔽的行军路线。我需要你的计谋,来应对路上所有可能的变数。我需要你的帮助,来解决雍城这边的后顾之忧。”
林年看着她,发出了邀请。
“南宫邀月,陪我赌上这一把。”
“你,敢不敢?”
帐内,一片死寂。
南宫邀月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在绝境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要燃尽一切的眼睛。
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竟有些耀眼。
“疯子……”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随即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立,一同看向那张决定着几十万人生的地图。
她的眼神,和他一样,也燃烧了起来。
她侧过头,看向林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她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
“你需要路线,需要补给,还需要内应。告诉我,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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