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将军的价码!
林年躬身一拜,声音沙哑却掷地有有声:“末将有一事相求,请将军稍待片刻,容我先处理此獠!”
他的手指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商队管事,眼中杀气未散。
李牧之目光扫过地上的头颅与木匣中的铁证,重重点头:“准!赵德通敌,罪不容赦!”
“多谢将军!”
话音未落,一旁的张狂已然按捺不住。他本就是火爆性子,此刻听闻赵家竟敢勾结鞑子,坑害袍泽,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的!吃里扒外的东西!”张狂一脚踹翻身边的案几,发出巨响,“老子现在就去抄了那赵家狗窝!”
说罢,他提着自己的开山大刀,大步流星地便冲出了帐外,连李牧之的将令都懒得等。
“点齐老子的亲兵!跟我走!”
帐外传来他粗野的咆哮,紧接着便是人马调动的嘈杂声。
李牧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却并未阻止。
帐内的气氛因张狂的离去而有片刻的松动,几位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各异。
“张将军还是这般雷厉风行。”身形清瘦的将军王翦,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对面的陈兵,闻言轻笑一声:“雷厉风行?我看是闻着腥味的野狗,第一个冲上去抢食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帐内几人听得清楚。
“陈兄此言差矣。”王翦放下茶杯,眼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张狂此人,看似粗鄙,实则精明得很。”
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将军孙百里瓮声瓮气地开口:“不然呢?他那脑子里除了砍人还能装下什么?”
王翦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赵家在雍城经营数代,富甲一方,家底何其丰厚?这张狂第一个带兵冲过去,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这抄家……抄出来的是军资,还是他张家的私产,可就说不清了。”
陈兵冷哼道:“他敢!查抄叛逆家产,皆要登记造册,上缴国库,他敢中饱私囊?”
“他当然不敢明着来。”王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可这其中的门道就多了。金银珠宝,在搬运途中遗失一些,也合情合理。他那帮亲兵,个个都是手脚不干净的货色。等我们这边议完事,再派人过去清点时,赵家还能剩下多少油水,可就难说了。”
陈兵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他怎么跑得比谁都快!这混蛋,看着像头猛虎,心眼比狐狸还多!”
王翦笑道:“所以说,永远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这雍城里,谁不知道他张狂的府邸,比城主府还要气派?”
几位将军的议论,并未避讳林年。
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既是点出张狂的为人,也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年。”陈兵率先开口,他一改刚才的冷嘲,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你此次立下不世之功,区区一个戊字营的千夫长,实在太委屈你了。我麾下缺一名先锋校尉,直领五千精兵,你可愿意来?”
王翦不甘示弱,立刻接话:“陈将军的先锋营,天天净是些冲锋陷阵的苦差事。林小将军,我观你不仅勇武,还颇有谋略。来我参军府如何?不用你亲冒矢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不更美?”
孙百里性子直,直接说道:“别听他们画大饼!林小子,来我重甲营!我让你当副统领,我营中的铠甲兵器,你随便挑!每月饷银,我给你加三倍!”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几位与李牧之平级的将军,竟当着他的面,公然开始挖墙脚。
李牧之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戊字营更是他黑虎营的下属部队。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如此行事,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但他又不好直接发作,毕竟林年功劳太大。
他只能在一旁沉声道:“诸位,林年乃我黑虎营的千夫长,他的封赏,理应由我上报兵部,再做定夺。”
这话说的绵软无力,没人理会。
陈兵为了表示诚意,更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筹码。
“林将军善使长枪,我这里正好有一杆神兵,名为【渊寒螭骨枪】!”
他拍了拍手,帐外立刻有四名亲兵,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长条形楠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帐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箱中,静静躺着一杆通体暗青色的长枪。
枪身并非金属,也非木石,不知是何种材质,上面遍布着天然的龙鳞状纹路,在火把的映照下,流光暗转。
“此枪,乃是我早年偶然所得。”陈兵的语气带着炫耀,“枪身重一百零八斤,锋锐无匹,吹毛断发。只是此枪性寒,非气血刚猛之辈不能驾驭。我平日疏于枪法,此等神兵在我手中,明珠暗投。今日,便赠予林将军,宝枪配英雄,正当其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杆神枪吸引了。
那森然的寒气,那流光的枪身,无一不彰显着它的不凡。
林年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他能感觉到,这杆枪在呼唤他。
他走上前,无视了那逼人的寒气,伸手握住了枪身。
入手瞬间,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但这股能冻僵常人骨髓的寒意,却让林年浑身一震,体内那股杀伐之气竟兴奋地沸腾起来!
仿佛血脉相连。
“好枪!”
林年忍不住赞叹一声,手腕一抖,一百多斤的长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一阵细微的龙吟之声。
他对这杆枪爱不释手。
见到林年如此喜爱此枪,陈兵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牧之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再不出手,这员虎将就真的要被别人抢走了。
他不再与其他将军口舌纠缠,直接上前一步,声若洪钟。
“林年听赏!”
这一声,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林年,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李牧之面容肃穆,朗声道:“此战,戊字营孤军深入,焚毁敌巢,阵斩双酋,功盖全军!千夫长林年,居功至伟!本将以雍城守备将军之名,上报道台,当赏黄金万两!晋升为黑虎营副统领!”
黄金万两!
这四个字一出口,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翦和孙百里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争了半天,许诺的官职品级,也就在五品左右。可李牧之这一开口,不仅官职到位,更是直接砸出了万两黄金的惊天赏赐!
“来人!”李牧之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对着帐外喝道,“把赏金抬进来!”
帐外,十几名亲兵应声而入。
他们抬着五口巨大的木箱,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咚!咚!咚!”
五口大箱被重重地放在大帐中央,发出的闷响声。
箱盖被打开。
一瞬间,耀眼的金光迸发而出,整个中军大帐都被映成了一片金色。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火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那纯粹的,带着沉重质感的金色,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帐内的将军们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知道李牧之看重林年,却没想到他竟愿意下如此血本!
见此情景,陈兵等人也不再争抢了。
众人纷纷附议:“将军英明!”
一时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年身上。
一边是绝世神兵,一边是万两黄金。
任何一个武人,面对这样的赏赐,恐怕都会激动得难以自持。
然而,林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五箱黄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散发着寒气的长枪。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静。
面对众人的拉拢和惊天赏赐,林年手持【渊寒螭骨枪】,枪尾在地上轻轻一点。
他走到大帐中央,对着李牧之和众位将军,深深躬身一拜。
“多谢各位将军厚爱。”
他的声音响起,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但这官职与赏金,林年愧不敢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牧之眉头紧锁:“林年,你这是何意?此乃你应得的荣耀!”
“是啊,林将军,你为何不受?”陈兵也急忙问道。
林年缓缓直起身,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大帐的门帘,望向外面那些席地而坐,浑身浴血,正在默默处理伤口的身影。
那是他幸存的,不足七百名的兄弟。
他收回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朗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的请求是,将所有官职和金钱,优先封赏给我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
“此战,若无他们舍命相随,林年早已是沙场上的一具枯骨。”
“若无他们死战不退,燕山仓的大火,绝不会燃起。”
“若无他们以血肉之躯铸成防线,这两颗鞑子千夫长的头颅,也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面向帐外。
“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声音穿透帐幕,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戊字营士兵的耳中。
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动作停住了。
正在喝水的士兵,水囊从手中滑落。
正在低声交谈的士兵,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刻,不知是谁第一个,丢掉了手中的东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将军……”
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仿佛点燃了引线。
“扑通!”
“扑通!扑通!”
盔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帐外,幸存的六百八十七名戊字营士兵,无论伤势多重,无论身在何处,全都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和泣不成声的呜咽。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360/4117320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