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众人相聚,一起享受快乐的时光
那几天里,鲍德温把王宫里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数了一遍,数完了,把粮库的钥匙交给周瑜,把城门的钥匙交给孙策,把海墙的钥匙交给拖雷。
三个人各拿一把,各自管各自的地方。鲍德温说得很清楚:“你管税,我管路。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三个人都接了钥匙,谁也没有推辞。
王熙凤把偏院里的长桌搬出来,铺了一张旧桌布,桌布是深红色的,边角绣着金线,金线褪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桌上搁了一壶新沏的茶、一碟干无花果、一碟杏仁、一碟腌橄榄,还有半壶从西西里带来的蜜酒。
菜不多,但够吃。王熙凤说:“今天不办公事。今天就是吃。吃完了再说别的。”
孙策坐在长桌中段,左手边是宝钗,右手边是周瑜。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革带上挂着那把刀。
孙策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颧骨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是骑马时被风刮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侧过头来看了宝钗一眼。
宝钗正把面前那碟杏仁往他那边推了推,推的时候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瞬,推过去之后,手指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你吃。”宝钗说。
“你吃。”
“我吃过了。你吃。”
孙策把那碟杏仁拿起来,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宝钗把碟子搁回去,侧过头来看着她。“你瘦了。”
宝钗把帕子从袖中抽出来,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我没瘦。我在这边吃得好,睡得好。
围城的时候,城里不缺粮。约翰的粮库够吃到明年春天。
我算了一遍,粮够吃,军饷够发,城墙修了十七处。布拉赫奈段的最大裂缝堵上了。城保住了。”
孙策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了?”
“从纽伦堡出来,走了两个月到君士坦丁堡。到了之后,住了三个月。围城围了两个月。
城里的人没有慌。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吵了一架,约翰给了热那亚人加拉塔的自治权,热那亚人撤了路障。
威尼斯人的船运了石头来,石匠把城墙堵上了。
后来火烧了金角湾,尼西亚人的船烧光了,水军上不了岸。水军上不了岸,陆军就攻不下城墙。攻不下城墙,他们就撤了。”
孙策把茶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娘子辛苦了”
宝钗把帕子从手里收进袖中。“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有什么好辛苦的,是你们辛苦了。
就说公瑾吧,他算了潮汐,算了风,算了火攻。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关键还得想办法让米海尔照办了。
船烧了,水军上不了岸。约翰保住了城。约翰保住了城,我们大家就安全了。”
孙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现在我来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们了,就是皇帝都不能欺负我的妻子!”
宝钗把杯子搁回桌面,搁得很正。“谢谢你的来了。虽然说人死为大,可约翰皇帝真不像话,有时候我想如果尼西亚人没有进攻会怎么样?”
孙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这个老色批。”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再说拖雷穿了一件蒙古式的皮袍,袍角上还沾着码头上的灰,领口系得严实,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托雷的脸上被海风吹得发黑,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从前打仗留下的。
他面前搁着一只空杯,杯底有一圈浅淡的水渍。
他没有倒茶,也没有倒酒。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敲了两下,然后侧过头来看了探春一眼。
探春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窄袖长袍,领口和袖口的镶边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露出一段干净的额头。
探春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炭笔夹在指间,正在写什么。
拖雷看着她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你在写什么?”
探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拖雷说的是蒙古语,语速不快,咬字清楚。探春听懂了“写”这个词。
探春把册子翻到正面,朝拖雷的方向转了一下。
册子上写的是君士坦丁堡战后各处修复的进度——城墙、粮库、码头、集市,一项一项地列着,旁边用炭笔画着小圈,有些圈是实心的,有些是空心的。
拖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搁在“码头”那一行上,点了一下。探春看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炭笔搁在册子上,也用蒙古语说了一个词。
“码头。”
拖雷把手指从册子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他看着探春,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用蒙古语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码头归我。城门归孙策。商路归周瑜。三个人各管一段,互不干涉。”
探春听不懂全部,但她听懂了“码头”“城门”“商路”“三个人”这几个词。
她把册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新的一页,用炭笔在页面上画了三个圈,一个圈里写“码头”,一个圈里写“城门”,一个圈里写“商路”。
画完了,探春把册子推到拖雷面前。拖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块绣着鹰和花的布,展开来,铺在册子旁边。
托雷用手指在“码头”那个圈上点了一下,又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探春看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袖中的铜钱摸出来,搁在掌心里,朝拖雷的方向举了一下。
拖雷看着那枚铜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布收起来,揣进怀里。
再说周瑜坐在长桌横头,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墨线的纸。纸上是君士坦丁堡的简图,图上标着城墙、码头、集市和皇宫的位置。
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码头一直通到城门。画完了,他把炭笔搁在桌角,抬起头来,扫了一圈长桌两边坐着的人。
“商路从码头进,从城门出。码头是商路的起点,城门是商路的终点。起点和终点之间,需要有人管。
管码头的人,管城门的人,管路的人。三个人。伯符管码头,拖雷管城门,我管路。三个人各管一段,互不干涉。管好了,商路就通了。”
王熙凤坐在他旁边,把账册摊在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
她用手指按着纸边,看着周瑜画的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三个人各管一段,各管各的账。但码头和城门之间有一段路,是你们三个人都不管的。那段路谁管?”
周瑜把炭笔从桌角拿起来,搁在“城门”和“码头”之间,在那段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
“那段路归鲍德温管。他管税,管路。他管了路,路就通了。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书签夹在页缝里。
她把书合上,搁在窗台上,侧过头来看着周瑜画的那个圈。“鲍德温管那段路,他收税。收上来的税,养兵。养了兵,守城墙。城墙守住了,大家都有好处。
但有一件事你们没算——鲍德温今年十二岁。他管得了路吗?”
周瑜把炭笔搁回桌角。“他管不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那个人管税,他管路。他管了路,税就收得上。税收得上,他就稳了。他稳了,腓特烈就认他。
腓特烈认了他,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宝钗把帕子从袖中抽出来,叠了一下,搁在膝盖上。“那个人是谁?”
周瑜把炭笔从桌角拿起来,搁在桌面上,笔尖朝王熙凤的方向歪了一下。“她。”
王熙凤把账册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中间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我管税。鲍德温管路。他管了路,税就收得上。税收得上,他就稳了。
他稳了,腓特烈就认他。腓特烈认了他,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黛玉把窗台上那卷书重新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你管税,你算账。你算完了,鲍德温签字。签完了,腓特烈看。腓特烈看了,认了。认了之后,商路就通了。”
黛玉把书翻过一页,“那你们三个管路的人,谁管你们的账?”
周瑜把炭笔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桌角。“各管各的账。月底碰一次头,把账目对一遍。对上了,签字。对不上,查。查出来是谁的问题,谁负责。”
探春把册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册子推到拖雷面前。
拖雷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那些字,但他认出了那三个圈。
他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搁在膝盖上,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晃了一下。探春看着那三根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册子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尼科洛·迪·马可波罗是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来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领口磨得发亮,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革带上挂着那把仓库的钥匙。
钥匙还在,但仓库没了。他在院门口站定,朝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走进来,在长桌旁边站住。
“腓特烈的人?”
周瑜在长桌横头坐下来,把文书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腓特烈的人。”
尼科洛把钥匙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桌面上。“仓库烧了。货烧了。十七年的买卖,一把火没了。”
周瑜把文书搁在桌面上,把钥匙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钥匙的齿口。
齿口磨得发亮,像是被反复插进锁孔里磨出来的。“你还有铺子。城西的小铺子。你还有账册。你从仓库里抢出来的账册。你还有钥匙。钥匙还在,锁还在,门还在。门开了,铺子就开了。铺子开了,买卖就开了。”
尼科洛把钥匙从桌面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钥匙挂回腰带上。“腓特烈的人,你替腓特烈算账。你替腓特烈算完了,腓特烈就认鲍德温。腓特烈认了鲍德温,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我的铺子就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买卖就开了。”
周瑜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商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尼科洛把腰带上的钥匙正了正,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的铺子在城西。门牌上写着‘尼科洛’。你们要是路过,进来喝杯茶。茶是新的,从黑海运来的。茶油烧了,茶还在。”他跨出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偏院里的人没有散。
王熙凤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角。黛玉把书从窗台上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宝钗把帕子从袖中抽出来,叠了一下,搁在膝盖上。
湘云把陶碗里的草药码好,搁在窗台上。探春把册子合上,收进袖中。孙策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喝完了,搁下杯子。
拖雷把弓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回背上。周瑜把文书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
八个人站在偏院里,谁也没有先开口。风从博斯普鲁斯海峡方向吹过来,把院墙头上那几盆干枯的薄荷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码头上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被风切成断断续续的片段,又被墙接住,重新拼合在一起。
孙策走到宝钗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孙策把手从身侧收回来,搁在腰带上。
宝钗把帕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收进袖中。两人没有说话,但两人都没有走开。
拖雷走到探春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拖雷从怀里摸出那块绣着鹰和花的布,展开来,朝探春的方向举了一下。
探春看着那块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袖中的铜钱摸出来,搁在掌心里,朝拖雷的方向举了一下。
拖雷看着那枚铜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布收起来,揣进怀里。两人没有说话,但两人都没有走开。
周瑜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两对人。他把文书从袖中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他走到王熙凤旁边,站定。王熙凤把账册从案角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你明天去哪儿?”
“码头。孙策扎了营,我去看看。看完了,再去城门。拖雷扎了营,我也去看看。看完了,回来算账。”
王熙凤把账册从手里放下来,搁在案面上。“你算账,我帮你。”
周瑜把文书从袖中掏出来,搁在案面上。“行。你管账,我管路。路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偏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远处码头上的吆喝声还在,被风切成断断续续的片段,又被墙接住,重新拼合在一起,散入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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