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贾母埋怨宝钗不成体统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私自决定带着郡主上坟本就专由了，又不明不白的带回来一个孩子，贾母自然是不高兴了，特别是现在这种因为皇帝发现了官员的阴阳账册，人人自危的时刻！

贾母很不客气的对着过来请大夫的薛姨妈发火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自有规矩体统。一个不清不白的野孩子，说带回来就带回来？

姨太太你这当娘的也要管一管呀！宝丫头素日瞅着挺稳重的，可今儿做出来这种事情，我看我们家的四个女孩都没有这豹子胆呀！”

薛姨妈听了这话一句也不敢言语，回到梨香院后，自然变本加厉的数落起来宝钗了！

宝钗只觉的好笑，怎么照顾自己家的孩子就是天大的功劳，救这个小可怜就是不懂规矩，做事专由，反正规矩都是人定的，守与不守我自己说了算！谢天谢地孩子没事，就是饿的，拼命求救，啼哭不止才会一副要死的样子。

寅末卯初，晨光未透，梨香院一角，早早亮起了灯。烛影昏黄，在纱窗上投下薛宝钗凝定如山的侧影。

她面前摊开一只樟木大箱，正将一件件衣物、书籍、细软，分门别类地放进去。

这孩子我养定了，有了这孩子母亲再也不能逼我努力在贾府表现了。什么金玉良缘，现在想想就是自取其辱，薛家又不是没有买卖，哥哥不行，我可以试一试！

宝钗解开系绳，取出一枚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锁。随即，她挺直了脊背，她抬手，将鬓角一丝碎发抿得一丝不苟，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唯有一双眼，深不见底。

“莺儿，”她唤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替我梳头。要高髻，用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

当薛宝钗踏进贾母上房那间暖香四溢的暖阁时，这副整齐的样子连贾母都惊到了！

她穿着件藕荷色绫袄，系着百褶裙，通身素净，一头乌发绾得极其工整，那支赤金点翠凤头簪稳稳簪在高耸的发髻上，在晨光里闪着含蓄而锐利的光。

她面上薄施脂粉，唇色是恰到好处的浅樱红，眉目舒展，神情平和。

她走到屋子中央，对着暖炕上正由鸳鸯伺候着用早茶的贾母，深深一福，腰弯下去，角度不差分毫，直起身时，裙裾的下摆依旧垂落得笔直，像被无形的尺子丈量过。

“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听说宝钗这么早就过来，不由来心慌一下，昨儿自己气昏了头了，说话苛刻了些，那宝丫头也不是没脸的孩子，这不一大早兴师问罪来了！不过来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答，亲戚的这层面皮你还要不要！

“宝丫头？”贾母放下茶盏，语气带着惯有的慈和，却又透着一丝探究的紧绷，“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宝钗微微抬眸，目光清正，坦然地迎上贾母的审视：“回老太太的话。宝钗今日前来，是特向老太太辞行的。”

“辞行？”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能够决定这种事情？

“正是。”宝钗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薛家在府上叨扰多年，老太太和太太们的照拂，宝钗与母亲、兄长铭感五内。

然客居终非长久之计。如今家舅已然归京，薛家在京城亦有旧宅安身。宝钗思虑再三，实不敢再厚颜搅扰府上清净。今日，我们一家便收拾行装，搬回自家宅院去了。”

贾母脸上的慈祥彻底挂不住了，眉峰蹙起，显出当家太君的威严：“这...这说的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搬？住得好好的，何必挪动？况且，”她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太后娘娘可是亲选你为平宁郡主的伴读呢，郡主现在还住在贾府呢，你辞行也想让郡主跟着你辞行不成？”

“老太太说的对，韫拙妹妹自是跟着我去住薛宅了，这毕竟是太后娘娘交代给我的差事。”宝钗又是一福，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她略略一顿，颈间那枚金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老太太放心。宝钗虽不才，这些年耳濡目染，于家中庶务，也略知一二。搬出去，正好着手整顿家中旧业。薛家虽不比从前，养活母亲、兄长，以及昨儿被捡回来的孩子，宝钗尚能勉力为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她父亲薛公的精明与强悍，在女儿温婉的躯壳里凛然复苏。

贾母彻底怔住了。她张了张嘴，那句“不成体统”昨夜还说得掷地有声，此刻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个素来以温厚守拙闻名的宝丫头，骤然间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强硬。

“这...宝丫头...”贾母的声音透出几分干涩，“你这孩子，性子也太急了些。纵是要搬，也不必如此仓促。你母亲呢？让她过来说话！”

薛姨妈很快被请了来。她面容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和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了一夜，脚步虚浮，被同喜同贵半搀半架着进了暖阁。一进门，目光便像受惊的雀儿般，惶惶地投向女儿。

“姨太太来了正好，”贾母立刻端出长辈的架势，语气和缓了些，“快劝劝你家宝丫头。可不能伤了亲戚间的和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孩子我不是请太医去救治了吗？我就是随口一说，还能真怪她不成？何至于就要搬走？说出去，倒显得我们贾府不容人似的！”

薛姨妈嘴唇哆嗦着，看看贾母，又看看一旁静立如山、眼神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之意的女儿，昨夜宝钗斩钉截铁的话语再次在耳边炸响：

“母亲若舍不得这府里的富贵安逸，或觉得女儿此举任性，只管留下。哥哥若不愿走，也随他。女儿心意已决，必走的。从今往后，薛家的门楣，女儿一肩担起。母亲和哥哥，还有这孩子，女儿养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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