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非典型志同道合
宝钗垂眸不语,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原来孙承恩信中那句“老先生常以此为念”,竟是要她代为安置一个他不便亲自照拂的人。
而凤姐这般大张旗鼓地接娟儿入府过年,分明是要断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腊八节那一天,孙府又差人送来一个小锦盒,里头是一方歙砚,附着一张短笺:“闻卿妥善安置赵老先生祖孙,感佩于心。砚台聊表谢意。孙承恩谨上。”
宝钗抚着冰凉的砚台,忽见砚底刻着一行小字:“守真志满,逐物意移”。 她凝视良久,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年关,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正想着呢,娟儿过来找宝钗了,宝钗忙让莺儿倒茶,然后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娟儿聊着家常。
娟儿一边回答着一边递给宝钗仪锦盒:“薛姑娘,祖父让我把这个带给您,说是谢您的恩情。”
宝钗打开一看,竟是一本小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官员的姓名、籍贯、性情特长,甚至还有为官偏好和人际关系。
宝钗轻轻合上册子,心下震动。这赵老先生果然不是寻常老吏,这份心意,重逾千金。
凤姐儿拿着这小册子对平儿低声道:“宝丫头这门亲事,怕是比我们想的都要好。那孙大人,分明是要培养一个能撑起家业的贤内助呢。”
平儿笑道:“宝姑娘这样的品性,放在哪家都是难得的。” 凤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是啊,这般造化,也是她该得的。”
跟如何安置赵老先生一家相比,改革财政的事情更是棘手难办!
不知道为何,进入腊月后,政事堂三司总能收到不明来历的包袱,打开一看不是羊头,就是狗头,搞的这些高官精神很紧张。
三司衙门的庭院里积雪已没过脚踝,檐下冰凌如剑倒悬。厅内炭盆烧得正旺,侯献与孙承恩对坐案前,中间堆着半人高的账册文书。
“东南六路的盐课,今年已亏空三十万贯。”侯献指尖点着账册上一行朱笔批注,“若是强行推行新盐法,只怕明年此时,你我的项上人头都要悬在都门了。”
孙策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作响:“侯大人可知为何陛下选在此时推行新政?”
“国家收入虽丰,可支出更大,年年寅吃卯粮,陛下想改变这种状态,自然要推行新政了。”
“是,也不是。”孙策抬眼,“正因为是寒冬腊月,才更要行霹雳手段。”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粒拍打窗棂。
侯献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图册。“这是?”孙策展开图册,眼中闪过惊异。 “东南盐场舆图,比兵部存档还要详尽三分。”侯献指尖划过海岸线,“我在三司十几年了,岂会不知盐政积弊?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承恩忽然击节赞叹:“好!有这份图,大事可成!”他猛地站起,“明日我便上书陛下,请调禁军三百人随行。”“禁军?盐政改革何需动用军队?”
“不是用来镇压盐民,”孙承恩目光如炬,“是用来保护侯大人你的。” 侯献怔住,孙策继续说 “改革盐政便是断人财路,侯大人以为那些盐商会坐以待毙?”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昨日已有死士混入汴京,目标就是你这位三司使。”
炭盆爆出几点火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侯献喉结滚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问。
孙策一脸诚恳的说着“我的侯大人呀!您是三司使,在其位谋其政,咱们大顺可以没有孙承恩,却不能没有你侯献。”
孙策说得斩钉截铁,“新政若败,我不过贬官外放;侯大人若有不测,三司上下谁还能撑得起这摊子?”
风雪声忽然大作,吹得门窗哐哐作响。侯献盯着跳动的烛火,想当初入三司时的抱负,想起这些年如履薄冰的艰难。
正神游着呢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变色。孙策闪电般吹灭烛火,侯献则掀开地砖露出暗道这是三司衙门百年来的隐秘。“不必。”孙策按住侯献的手,重新点燃烛火,“是冰凌断了。”
庭中老槐树上,一根尺长的冰凌果然断落在雪地里。侯献长舒一口气,却发现孙承恩指尖有血珠渗出。方才灭烛时竟被热蜡烫伤。“无妨。”孙承恩随手拭去血迹,“侯大人不管愿意不愿意,咱们都上了一条船!”
侯献一挑眉:“这话怎么说?”孙策噗嗤一笑:“怎么说,大人可曾听说过,众人拾柴火焰高?陛下要用三司进行改革,改好了你这三司使如何?改不好,你这个三司使又如何不用我说了吧!这朝中的官员这么多,我们得努力才能保我们现在的位置呢?”
侯献还是一脸的不信任,“孙大人,你难道不正是那个来替代我的人吗?”孙策听了这话噗嗤一笑:“我的志向大着呢!要替代就替代夏江,替代你我还真没这份心思?”侯献更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居然被震慑的没声音了!
孙策更是把自己混不吝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不瞒侯大人,我这人天生命硬,是有名的天煞孤星,因此做起事情就喜欢剑走偏锋,
对能够帮助我的人,我肯定全力助他成事,对故意坏我事儿的人,我也从来不吝于做奸诈小人!侯大人肯定知道韩相公,富相公临终之际也直喊我的名字吧!”
侯献沉默良久才说:“我派心腹收集的账册,全都封在三司衙门门口的泥塑之中。” 孙策击掌而笑:“好个泥塑!好个侯献!”
笑声未落,他突然正色躬身:“如此,请侯大人受我一拜。”侯献慌忙扶住:“孙大人这是为何?” “这一拜,是替百姓拜的。”
孙策目光灼灼,“侯大人今夜给出的不只是账册,更是身家性命。”侯献默然,良久才道:“孙大人忠君爱民,我侯某人就不能也想如此吗?”
两人相视而笑,腊月的更鼓声穿过雪幕传来,已是三更天。孙策替侯献披上大氅:“该回了,尊夫人怕是备好了宵夜。”
“且慢。”侯献从暗格又取出一物,“这个孙大人收好。”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刻着三司使印。“见令如见人。”侯献语气郑重,“三司所属,莫敢不从。”
孙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忽然道:“听说侯大人府上的羊肉羹乃京城一绝?” 侯献愣怔片刻,大笑起来:“走走走!这就让内人整治宵夜,你我边吃边商议改革经济的事情?”
雪夜里,两盏灯笼一前一后出了三司衙门,在白玉阶上印下深深的足迹。身后,三司衙门的匾额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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