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夫人凤姐儿去找贾母为三春讨公道

再听到自家三个正经的国公府小姐竟被如此忽视，更是又气又心疼。气的是老爷行事孟浪，不顾女儿家脸面；心疼的是三个孩子平白受了这番折辱。

“真是...真是胡闹！”王夫人抚着胸口，又恼又无奈，“老爷也是，怎可如此...”

可“夫为妻纲”的规矩摆在那里，她纵然心里一百个不赞成，也不好直接去指责贾政。一时间，这位当家的二太太竟也没了主意，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这事儿...”王夫人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琏二奶奶请来。”

不多时，凤姐儿风风火火地来了。未语先笑：“哟，这是怎么了？三位妹妹怎么都蔫儿了？谁给我们姑娘气受了？”她一双丹凤眼在三春脸上一扫，心里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王夫人叹了口气，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凤姐儿一边听，一边暗暗思忖，听到曹植、刘桢只问黛玉、宝钗、湘云时，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再听到孙大人那番宣言，更是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赶紧用帕子掩了掩嘴。

待王夫人说完，凤姐儿已是心中有数。

她先笑着安慰三春：“好妹妹们，快别委屈了。要我说，这是天大的好事！那起子酸文人没眼光，是他们的损失！咱们金尊玉玉的姑娘，难道还愁没好前程？正好省得被他们惦记，清净！”

几句话说得三春脸色稍霁。凤姐儿又转向王夫人，敛了三分笑容，正色道：“太太，这事儿依我看，瞒不住，也不能瞒。”

王夫人心头一紧忙问：“怎讲？”

凤姐儿压低声音：“太太您想啊，这里头牵扯到林妹妹、薛妹妹、史大妹妹的名声。

这要是传扬出去，像什么样子？再者，老爷让姑娘们见外客，本就不合规矩，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咱们贾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事儿，非得老太太出面不可。您得亲自去跟老太太回一声儿，才显得郑重。”

王夫人一听，觉得在理，可又犹豫起来：“老爷决定的事...我这个做妻子的，转头就去告诉老太太，这...合适吗？岂不是显得我不敬丈夫？”

“哎哟我的太太！”凤姐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近前，亲热地挽着王夫人的胳膊，声音又轻快又伶俐，

“正因为‘夫为妻纲’，这‘纲’要是偶尔有些不妥当的地方，您这当‘妻’的悄悄给拨正过来，不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这才是真正的‘夫妻同心’呀！这才是家门兴旺发达的好兆头呀！

老爷那是一时被前程迷了眼，您和老太太这是在背后替他周全呢！老爷日后明白了，只有感激您的，断没有怪罪的理儿！”

这一番话，既抬高了王夫人，又给了她十足的理由和台阶。

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可不是么！她这不是去告状，是去替老爷弥补疏漏，是为了整个贾府的体面！

“你说得很是！”王夫人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些，当下便起身，“我这就去回老太太。凤丫头，你陪我去。”

凤姐儿笑着应了，扶着王夫人往外走，回头对着三春说道：“妹妹们回去吧，老太太太太定会为你们做主，不要你们平白无故的受委屈的！”

三春看着凤姐儿那八面玲珑、几句话就扭转乾坤的本事，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探春暗想：这管家理事，光有才干还不够，得有凤姐姐这般洞察人心、因势利导的手段才行。今日这委屈，倒也不算白受了。

王夫人与凤姐儿一路往贾母上房来。凤姐儿嘴上像是抹了蜜，不住地给王夫人打气：“太太放心，老太太最是明事理，疼孙女，听了准保心疼三位妹妹，也明白您的难处。”

到了贾母跟前，王夫人斟酌着词句，将事情前因后果委婉禀明，重点说了三春如何委屈，以及曹、刘二人只问黛玉、宝钗、湘云，孙承恩又如何霸道护妻。

贾母初时还歪在榻上听着，越听脸色越沉，听到贾政竟让三个未出阁的孙女出去见外男时，已是不悦；

再听到自家嫡亲的孙女竟被如此忽视，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手往小几上一拍，声音带着薄怒：“胡闹！真是越大越糊涂了！礼仪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把我三个好孙女当成什么了？去！立刻去把老爷给我叫来！”

见贾母动怒，王夫人心中一紧，正要应声，凤姐儿却赶忙上前一步，笑着扶住贾母的胳膊，软语劝道：“哎哟老祖宗，您先消消气，喝口茶顺顺。这会儿可千万叫不得！”

贾母余怒未消，瞪她一眼：“如何叫不得？我正要问问他随便让三个丫头见外男，是什么道理！”

凤姐儿赔着笑脸，眼神灵动：“老祖宗您想啊，那几位贵客，尤其是那位孙承恩孙大人，此刻还在前头厅上坐着呢。

咱们这会儿气势汹汹地把老爷叫来训斥，知道的，说您是管教儿子、疼惜孙女；不知道的，还当咱们荣国府没了规矩，当着客人的面就后院起火，岂不是大大地失礼？

没得让人家看了笑话去，反倒坐实了咱们家没体统。依我说，好歹等客人们散了，再慢慢跟老爷分说也不迟。”

贾母人老成精，一听这话在理，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几分，重重哼了一声，复又靠回引枕上，蹙眉道：“你们方才说，老爷这么做，是揣摩着宫里的意思？那曹、刘二位公子，又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值得他这般巴结？”

王夫人忙回想了一下探春的话，答道：“听三丫头说，那二位公子...好像是从什么‘建安年间’来的。媳妇愚钝，也不知这‘建安年间’是个什么年间？”

王夫人和凤姐儿这对姑侄，于史书上确实不甚了了，脸上都露出茫然之色。

贾母却不同。她出身金陵史侯家，自幼见多识广，年轻时更是经历过贾府最鼎盛风雅的时期，肚子里颇有些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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