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荣国府正给封夫人举办丧礼三

吊唁与法事的最后一日，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仿佛为这场丧事更添一层肃穆。也正是在这雪落无声的午后，一位特殊的客人踏入了荣国府的灵堂偏院。

来人正是年前与贾府二小姐迎春议过亲的赵文赵举人（曹丕）。

他身形挺拔，相貌虽然普通些，但眉宇间自带威仪。

曹丕一身青缎素袍，外罩玄色斗篷，步履沉稳地走到灵前，上香，奠酒，行礼如仪，动作流畅而庄重。

然而，当他目光抬起，不经意间扫过站在周瑜身侧负责接待的曹植时，那平静无波的眸底，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子建

居然这么年轻，这么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清华气度！！！

无数个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铜雀台下的欢宴，邺城西园的唱和，那些“斗鸡观闲房”、“沉瓜浮李”的无忧岁月...

上辈子曹丕曾以为登临九五、执掌乾坤是人生至乐。

可魂归地府，回溯一生，才发现最刻骨铭心的，竟是那段与弟弟曹子建兄友弟恭、诗文酬唱的青春年华。

尤其是带着记忆转生来到大顺朝后，读书时每每读到曹植写下的《文帝诔》与《慰情赋序》，这颗平静无波的心，就像被投掷入沸水一样！

那句黄初八年正月雨更是直接把他的心如刺穿。

黄初哪里有八年呀！朕死后，叡儿自然要改元了！不是黄初八年，而是太和元年。

可是在子建心里笔里，黄初就是有八年的！

那一刻曹丕终于承认了，自己当年的猜忌与疏远，给这位一母同胞亲弟弟带来了何等深重的痛苦。

如今，苍天垂怜，竟让我于此朝此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与子建重逢。

曹丕这边心潮澎湃，柔肠百转，几乎要用尽毕生修为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对面的曹植却浑然未觉。他只是觉得这位赵举人目光格外深邃，看自己的时间似乎长了点，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对方容貌陌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之人，便是他的二哥！

曹植来自建安十六年，那时节曹操还没有特意调动他们兄弟，为了魏王世子地位而争斗。

建安十六年，二十岁的曹植，有理想，有才情，有朋友，更有亲手教他骑马射箭的二哥可以仰慕！如果曹植能够预测未来，他肯定会放弃对魏王世子之位的争夺。

曹丕一边听宝玉介绍着如何在上元节上遇到曹植刘桢，曹植更是亲自又把他与刘桢正在邺城饮酒，突然室内白光乍现，他们二人跟着白光走，就来到了这大顺朝上元节灯市上。

曹丕轻声问道：“二位公子来时，是哪一年呀！”

刘桢见问很痛快的回答着：“是建安十六年！”

曹丕听到了刘桢声音，狐疑的转头，心中感叹着，公干，你也来了？建安十六年，你可有被罚去采石场当苦工？

曹植刘桢宝玉都被曹丕的眼睛震慑住了，这这这，这是怎么了，赵兄的眼睛里怎么包含如此复杂的情感呀！一时间三人统统失言了！

此刻该轮到曹丕浑然不觉了，他只是由衷的感谢老天爷！真真是苍天垂怜呀！

子建来了，公干也来了！磨难还没有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不管是公干还是子建都停留在伤害还没有发生的建安十六年！

曹丕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狂喜，有难以言喻的激动，最终都化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这一世，他定要做一个全心全意爱护弟弟的好兄长！他们本是同根而生，理应相互扶持，兄友弟恭！

这一世他一定用尽全部力量都要保护好刘桢的安全，让他可以做正直慷慨，有原则有骨气刘公干，在没有作践欺压，在没有英年早逝！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阵香风飘来还伴着清脆的女声：“赵公子前儿锦乡侯夫人已经来过了，我听说你在专心准备课业，还当你不过来了呢？”

只见王熙凤领着一位低眉顺眼、脸颊微红的少女走了过来，正是迎春。

凤姐儿一双丹凤眼在曹丕和曹植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曹丕身上，“这春闱在即，还劳烦你过府，真真是过意不去呀！”凤姐儿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推了推迎春。

迎春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与赵文说话，羞得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声如蚊蚋地见了个礼：“谢赵公子！”

曹丕一见凤姐儿跟迎春连忙收敛心神，对着迎春拱手还礼，态度温和而守礼：“二姑娘安好。”

凤姐儿惯会察言观色，见曹丕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曹植，只当他是好奇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哥，便主动介绍道：“这二位是我家相公的好友，曹植曹公子，刘桢刘公子，都是饱学之士，跟咱们宝兄弟也是极谈得来的。”

曹植闻言，这才正式向曹丕见礼，态度和善温文尔雅：“在下曹植，见过赵兄。”

这一声赵兄，叫得曹丕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强自按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曹公子气度不凡，幸会。”他心中暗道：子建，这一声兄，我定不负你！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拉近关系，曹丕主动与凤姐儿和曹植交谈起来。

凤姐儿见赵文举止得体，谈吐不俗，心中更是满意了几分“赵公子眼看春闱在即，功课准备得可还妥当？我们二姑娘虽不言不语，心里可是盼着好消息呢！”

迎春在一旁听得耳根都红了，绞着手中的帕子。

曹丕淡然一笑，从容答道：请琏二奶奶放心，文，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不负期望。”

他本想说“不负佳人”，但觉过于轻浮，临时改口，目光却温和地看了迎春一眼。

迎春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更红，心中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曹植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位赵举人沉稳自信，又不失读书人的风骨，倒是与温婉的迎春小姐颇为相配，心中也为其高兴。

短暂的寒暄后，曹丕不便久留内院，又在宝玉的陪同下去了偏厅用茶。他与宝玉交谈时，亦能感受到对方不凡的见识与气度，心中暗叹：这荣国府，如今倒是聚集了不少有趣的灵魂。

三日吊唁法事已毕，便是发引出殡之期。这日清晨，雪后初霁，空气清冷。

由于封夫人是贾琏义母，并非贾府血亲长辈，且自身无诰命在身，故而出殡的仪仗需严格把握分寸，既不能僭越礼制，落了国公府的脸面，又要显得郑重其事，全了贾琏的孝心与贾府的仁德之名。这其中的尺度，全靠周瑜一手拿捏。

仪仗前导：最前方是两面素白清道旗，由两个健仆执掌开路。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小厮，手持“肃静”、“回避”的素牌。

之后是八名僧侣、八名道士，分列两队，手持法器，低声诵经，引导亡灵。

再后是执事队伍，捧着封夫人的影亭、铭旌上书“贾府琏二爷义母封氏之灵”、以及香炉、盆花等物。

十六名杠夫抬着厚重的灵柩，步伐稳健统一。灵柩上覆盖着绣有简单云纹的素锦棺罩。

灵柩两侧，各有四名仆役手持雪柳、素幡随行。

周瑜作为义子，身穿粗麻孝服，手持哀杖，走在灵柩之前，引导方向。

他神色悲戚而肃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贾宝玉同样身着孝服，跟在周瑜身侧稍后的位置，神情郑重。

贾氏宗族自然有不少帮闲的男眷女眷，统一乘坐素盖青帏车，跟随在灵柩之后。

贾政在车内，看着前方周瑜挺拔的背影和井然有序的仪仗，心中虽仍不快，却也挑不出错处，只是暗自冷哼。

女眷们的车辆则在更后方。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三春、黛玉、宝钗、湘云等俱在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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