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送药

凤姐儿笑道：“去吧！这几天老太太也受了惊吓，如果老太太喜欢呢，就让孩子们多陪陪老太太吧！”

她们都走了，凤姐儿也上了床，摆弄起了周瑜。

周瑜很享受她摆弄，将额头抵在她绣着缠枝莲的襟前，闷声道：“头疼。”

这声抱怨带着三分鼻音，凤姐儿心尖发酸，边替他揉太阳穴边嗔道：“该！谁让你病中还要论政？”

周瑜仰面倒回锦枕，望着帐顶双燕衔泥的绣纹轻笑：“夫人胡说了，分明是陛下过府探望不得不应付！”

见凤姐儿倏然苍白的脸，忽然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东街李记的杏脯，要不要？”

凤姐儿怔怔接过这熟悉的零嘴眼眶发热，故意拧他手臂：“二爷当哄巧姐儿呢？”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拂过柳梢的春风。

凤姐一边吃杏脯一边道：“方才陛下赐的，雪燕，雪山参，鹿茸、阿胶等，我让平儿收进库房了。”见周瑜挑眉，凤姐儿轻声补充，“总觉着陛下把人气病又送礼赔罪，不厚道的很。”周瑜闻言抿嘴浅笑！

凤姐见他笑了，又叹气道：“这动不动就痛起来，也真真叫人揪心呀！”

周瑜一脸的歉意：“夫人不用害怕，为夫会小心的，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

凤姐一脸的不信，狐疑的说：“这话你说过太多次了，总说不会有下一次了不会有下一次，可总是有下一次！”

周瑜赶紧安慰：“别怕别怕，我会找太医给我好好看看的！”

“善哉善哉！檀越这病，太医院那些君臣佐使可治不得！”

只见帘栊晃动，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人已立在房中。

那和尚顶着九个香疤，僧袍油光发亮；道人趿拉着露趾的麻鞋，道冠歪斜。

二人这般突兀现身，凤姐儿惊得翻身下床，正要唤人，周瑜却抬手止住，眸光清冽如寒潭：“二位不在大荒山摘仙草，来这红尘浊世作甚？”

跛足道人嘿嘿一笑，从袖中抖出个布满虫眼的破葫芦：“警幻仙姑欠着咱们三百年桃债，如今拿这些被虫啃过的仙桃抵账。偏生她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我等照看眼空心大的某人！”

“呸！什么某人！”癞头和尚抢过话头，指着周瑜鼻子抱怨，“原本金陵十二钗的泪债还没收完，偏你横插一杠。让这些痴心冤孽们再次沉沦欲海！”

周瑜闻言轻笑，：“所以二位是来讨债的？”

“是送药的！”僧道齐声嚷道，互瞪一眼又别开脸。

“听着！”癞头和尚拍着脑门抱怨，“原本黛玉该在昨夜葬花时悟透‘质本洁来还洁去’，

偏你热衷搞事情，贾政忙得脚不点地，荣国府人仰马翻，最最可恶的事早早定下了绛珠的姻缘，她事事如意了还会哭吗？！”

周瑜倚着引枕轻笑：“快快乐乐过日子多好，怎么你们喜欢每天都哭哭啼啼的！”

渺渺大士、空空道人厉声喝道：“歪理邪说！怎么是我等喜欢哭哭啼啼，是天意就该如此！”

周瑜摆摆手：“天意这不也是可以变的吗？二位既然是来送药的，就请把药拿出来吧！”

凤姐见他二人听了这话，一副不情不愿样子，忙行礼道：“我这里先谢过二位仙长了！”

一僧一道同说：“不用谢我等！要谢就谢警幻仙姑吧！”

凤姐儿一愣：“明明是你们送药来，为何要谢她呢？”

跛足道人见问，挠着脖子讪笑：“这个...王母蟠桃园的虫蛀桃三百年才落一回，往常都喂了守山獬豸。如今警幻被贬去种桃，恰能...咳咳...”

“恰能捡些漏！”癞头和尚抢着坦白，“那獬豸吃剩的桃核，埋在昆仑山下能长出醉仙草！炼成的“忽悠散”能帮我们躲过雷劫！”

周瑜听了这话施施然的说“嗯！原来如此，那么二位仙长在见到警幻仙姑的时候，替我道声谢吧！”

听他说了谢后，跛足道人方从裤腰摸出个琉璃瓶，瓶中浮着三颗桃核似的物事，分别泛着月白、霞红、海蓝三色光芒。

癞头和尚掏掏胳肢窝，竟扯出一张星光织就的丹方：“此乃‘琉光桃魄丹’。”

赖头和尚指着丹方念道，“取王母园中遭‘食浊虫’蛀蚀的九千年仙桃三枚，专拣被啄出北斗七窍的；

辅以广寒宫玉兔掉落的耳绒三钱；再合着南海鲛人熬制珊瑚胶时打瞌梦落的泪珠...”

凤姐儿听得瞠目结舌，周瑜却忽道：“且慢，这丹方还差一味。”

僧道齐惊：“你怎知差一味？”

周瑜勉力指向丹方末尾：“若按此方，该有红尘烟火气三分可是要取人间灶台百年陈灰？”

跛足道人拍腿大叫：“怪道警幻说你看过《万药天书》！”

说着从破鞋底抖出包黑灰，小心混入琉璃瓶。但见三色桃核遇灰即化，变作龙眼大的丹丸在瓶中流转，满室顿生异香。

癞头和尚边封瓶边嘀咕：“这丹丸月白的止痛，霞红的续命，海蓝的养魂。只是...”他偷瞄周瑜，“若想药效长久，须得多行善事，少生恶念！”

周瑜巧笑：“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本当如此！”

跛足道人一咧嘴：“看把你给能的，我问你，你总想着干大事，什么整肃吏治，构建天下为公的新气象，你身边坏人你都不管，家里下人经历的苦难也看不见，说什么天下为公不太可笑了吗？”

周瑜听了这话，反而来了兴趣，翻身下床，恭敬行礼道：“请仙长赐教！”

赖头和尚也跟着行礼：“不敢当，不敢当，既然问了，那老僧就算一算吧！

“第一件！你们荣国府后街有一些泼皮急等待整治了，那些小商小贩长期受欺凌呀！如果卖炊饼的王婆能安心摆摊。待她孙子不再被抢炊饼，自然念你声好。”

“第二件！汴河漕工被克扣工钱，你有能力查清账目发还欠银。待他们给家中孩儿买上新袄，自会诚心祷祝。”

“第三件你考功司革除会试场上的两名贪官，让有才华的书生能够金榜题名，更是无上功德呀！”

周瑜听到这里沉思起来，听这二位仙长的意思，此次会试，内有玄机呀！陛下要整肃吏治，就有那些头铁的官员敢逆着来？

跛足道人见他走神了，语气不善的说着：“我说什么呀！这人心里黎民百姓的死活，就是比不上朝廷中的大事，回魂回魂，茫茫大士说完了，贫道还没有说完呢！”

周瑜敛神：“恭请真人指点！”

跛足道人叹了一口气：“上次曹子建刘公干带回来的那个石头，自那日被贾政吓跑，现躲在汴河码头破船舱里发高热呢。”

周瑜听了这话，顿时羞红了脸，那日酒宴吃到一半，得到封夫人病危的消息，之后各种忙乱，真真是把这个孩子给忘到脑袋后头去了！

跛足道人与赖头和尚对看一眼，眼神都温和起来，赖头和尚安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记住天下苍生可不光局限于庙堂啊！行了，药送到了，我等也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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