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旺儿办差二

“好说，好说！琏二奶奶吩咐的事，小老儿定然尽心竭力！”行老拍着胸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酒，“您回去禀告二奶奶，放心，包在我身上，三日内，准保给您府上送去合意的人选！”

旺儿道了谢，又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那赵三钱在一旁看得眼热，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像个尾巴似的跟了出来，一出调解坊的门，就一把拉住旺儿的衣袖，满脸谄媚地笑道：“旺大爷！旺儿哥哥！可算是见着您了！赏个脸，让小弟做个东道，咱们就近寻个清净地方喝两盅，说说话儿？”

旺儿心知肚明他的意图，也正好有话要点他一点，便假意推辞道：“赵爷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旺大爷您这就是看不起小弟了！务必赏光，务必赏光！”赵三钱死死拉住，不肯松手。

旺儿见他这般，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盛情难却。只是千万别去樊楼那等扎眼的地方。”

赵三钱是何等灵透之人，立刻接口：“明白，明白！那咱们就去前面的欣乐楼，那里雅致，也清净！”说着，便半拉半请地将旺儿引向了不远处的欣乐楼。

到了楼上雅间，赵三钱抢着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

等伙计退下，他亲自执壶给旺儿斟满了酒，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容，奉承道：“旺大爷，贵府近来可是喜事连连，好运挡都挡不住啊！

不说琏二爷简在帝心，一入仕就身着紫袍，执掌考功司这等要害部门，听说前几日在太庙领着司内官员宣誓，那叫一个威风！就连政老爷，也外放了郢州的实缺，真真是圣眷正浓，满朝文武谁不羡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旺儿端起酒杯，略沾了沾唇，脸上带着些许与有荣焉的得意，口气却尽量放得平淡：“赵爷过奖了。我们贾府乃是从龙勋贵，百年望族，世代忠良。陛下信重，委以重任，这也是分内应当之事，实在当不起赵爷如此夸赞。”

“当得起，当得起！一百个当得起！”赵三钱忙不迭地应和，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好哥哥，那我之前求您...在二奶奶跟前递的话，您可曾...”

旺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旺儿办事，赵爷还不放心？自然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主子了。”

赵三钱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那...二奶奶她老人家...怎么说？”

旺儿叹了口气，故意垂下眉毛，做出为难的样子：“唉，二奶奶倒没直接回绝，只是...她说了一句，‘听说那赵三钱，名声似乎不大好’。”

赵三钱一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急赤白脸地分辩道：“名声不好？我...我赵三钱如今可是规规矩矩的良民！

是，以前是有些...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咱现在有钱了，不正在使劲儿地花钱买...哦不，是积攒好名声嘛！只要二奶奶肯点这个头，小的我，从此以后唯二奶奶马首是瞻，她老人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旺儿看着他这着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仍是那副为难相：“赵爷，您的诚心，我是知道的。二奶奶那边，确实有顾虑。您也知道我二奶奶心里眼里都是我们琏二爷。”

旺儿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二爷是您知道的，如今身居要职，最看重颜面清誉。他近来...咳咳，身子又不太好，二奶奶心疼得什么似的，一点都不敢拿外头的烦心事去惹他生气，生怕加重了他的病情。”

赵三钱眼珠转了转，忙道：“是是是，琏二爷乃国家栋梁，身子金贵！

我听说前些日子琏二爷在御书房陪王伴驾，竟然支撑不住晕倒了，连皇帝陛下都亲自过府探视呢，真是令人揪心啊！”

说着，他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痛心模样，左右看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好的银票，不由分说就塞到旺儿手里，“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哥哥您千万收下！”

旺儿像被烫了手似的，连忙推拒：“这如何使得！赵爷，快拿回去！”

赵三钱却按住他的手，瞪着眼，故作生气状：“哥哥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赵三钱，不肯认我这个兄弟！我知道，府上金山银山，不缺这点散碎银子。

这钱，不是给主子的，是给哥哥您的！只求哥哥多在二爷跟前，替我们这些仰慕二爷的小民，多多尽孝心，祈盼二爷早日康复！”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这一千两真是全然为了周瑜的身体着想一般。

旺儿捏着那薄薄一张却又重逾千钧的银票，看着赵三钱那混合着谄媚、急切与一丝狡黠的脸庞，心里暗道：“这泥腿子出身的老赵，倒真是个妙人儿！”

旺儿手指一捻，那薄薄的桑皮纸银票便如长了腿般滑进他袖袋深处，动作行云流水，显是熟稔至极。

他脸上那点推拒的为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拂面般的和煦，亲自执起酒壶，给赵三钱满上一杯：“赵爷这般诚心，再推辞倒显得我旺儿不识抬举了。罢了，这份心意，我定会在二爷跟前，寻个恰当的机会，替你转圜转圜。”

赵三钱见他收了钱，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得褶子都堆了起来，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全仗哥哥周全！”

两人推杯换盏，气氛愈发融洽。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旺儿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似是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我们府上近日还真有一桩小事要操办。二奶奶发了话，打算在京郊左近，置办个五十亩上下的田地，不种粮食，专用来经营苗圃、菜圃。

二奶奶说了，要寻些新奇的花木，听说还有什么‘嫁接’的法子，能把桃花接到梅树上，结出些稀罕物儿来。”

赵三钱一听，那双精明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活像夜里点了两盏油灯。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得吓了旺儿一跳：“哎哟我的旺儿哥哥呀！这可真是...真是老天爷瞌睡递了个枕头过来！”

赵三钱激动得差点打翻酒杯，身子往前探出大半，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天大的机密：“旺儿哥哥，不瞒您说，小弟我正愁空有这万贯家财，却找不到门路孝敬琏二爷和二奶奶！二爷如今是云端上的人物，金珠玉器看不上，我这身铜臭气又怕熏着他老人家。可这置办田地、经营苗圃的事儿，您算是找对人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别的不敢夸口，这京城西郊的地皮、人手、花木门道，我赵三钱要是摸不清，就没人能摸清了！

从选址看风水，到雇佣老实肯干的花匠、圃丁，再到寻觅各地奇花异草的种子、苗子，您只管开口！我办不成我去向二爷二奶奶请罪，办成了就算是我给二爷、二奶奶这苗圃菜园子，添的第一把土，浇的第一瓢水！”

旺儿瞧着他那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的热切劲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微微颔首：“赵爷既有这番心意，倒是省了奶奶许多麻烦。只是...”他拖长了语调。

赵三钱立刻接上：“哥哥放心！规矩我懂，绝不敢张扬，更不敢坏了二爷的清誉！”

他举起酒杯，“来兄长，为我能为二爷、二奶奶略尽绵力，干一杯！”

旺儿笑着举杯与他相碰，心里暗道：“这老赵，虽说名声腌臜，可办事倒是真上道！这事儿若让他去张罗，只怕比那行老还利索几分。”两人觥筹交错，一时间，雅间内尽是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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