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顺朝的昭容评诗
时值谷雨,大顺京城牡丹开得正盛。京都因岐王、信王接连夭亡,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哀戚。
然而国事不能久废,推迟许久新科进士东华门唱名,终是在这个春深似海的日子举行了。
皇帝坐在延福殿的窗下,指节轻轻敲着紫檀案几。孟德心里还真不悲伤,甚至很庆幸李操的儿子双双去了,也是天可怜见,让朕当一回能够决定自己储位的真皇帝!
可是戏还是要演的,岐王、信王去世后,皇帝举动连连出格,也是孟德有意为之,云淡风轻一成不变更容易让外人觉的假!
“陛下,新科进士已过东华门。”内侍省都知安禄悄步近前,低声禀报。
“太后那边如何?”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后娘娘已携后宫嫔妃、宗室女眷,在琼林苑的绛雪阁了。说是……谷雨赏牡丹,正好也看看今年的新进士们。”
安禄斟酌着词句,“太后还特意吩咐,让京中诸勋贵高门的适龄闺秀也都入苑,一同赏花。”
皇帝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太后的心思他明白,无非是想借这春色与人气,为想看宗室子弟铺路。
这个太后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那一天皇帝偶然间听到皇后与太后互怼,才知道太后早就想废了李操,如果不是孤魂传过来,这个龙椅不定是谁在做呢!
想到这里,皇帝不觉冷哼一声,安禄见皇帝这么个表情自然赶紧安抚主子:“陛下春秋正盛,贾娘娘又身怀龙裔,太后到底是上了年纪...”
皇帝摆了摆手,安禄赶紧闭嘴,这相互之间的体面还是要的,太后倒是皇帝名义上母后,岂是你这个奴才可以置喙的!
可安禄是心腹,皇帝也不想让安禄难堪,就笑着对安禄说“朕想起来了,朕前几日翻看《旧唐书》,读到上官婉儿评诗旧事!正好今日也是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咱们大顺朝为何不能有自己的昭容评诗?”
安禄也是那种还未敲山虎就乖叫的妙人,自然是秒接主子话题:“陛下说的是呀,才子佳人,本就是盛世应有的点缀。”
曹操勾勾嘴角“传朕口谕,今日琼林苑,不拘常礼。着令参与赏花的名门闺秀,效古时才女,品评新科进士们稍后于御前即兴所作之诗。择其优者,朕有重赏。”
这道旨意如同在微澜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在绛雪阁内外漾开层层涟漪。
琼林苑内,牡丹圃正值盛景。姚黄魏紫,赵粉欧碧,层层叠叠,秾丽娇艳,真真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然而今日,那些穿梭在花丛间、身着各色春衫的贵女们,人比花娇,目光流盼,更多是望向绛雪阁前那即将成为进士们跨马游街终点的甬道。
贾母由邢夫人、王熙凤陪着,坐在阁内视野极佳的位置。王夫人已随贾政赴郢州上任,今日荣国府的女眷,便是以贾母为首。
邢夫人别看捞钱抠唆是好手,需要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外交场合,确是怂的很,像个护法金刚一样,只默默跟在婆母身边,一脸严肃一言不发。
与她形成对比的是王熙凤,神采飞扬,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与相熟的诰命夫人谈笑风生。
“老祖宗您瞧,这牡丹开得真好,竟把咱们家姑娘都比下去了呢!”凤姐儿扶着贾母,指着窗外一片玉版白笑道。
贾母眯着眼,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今日来,内心也是很不平静的。上次在慈宁宫跟太后有来有往,虽然没有被太后占了便宜去!
可使关探春、惜春,湘云婚事,贾母心里没有底,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借机给孩子指些不合适的人。如果真的是让这三个孩子嫁给不好的人,老身就是豁出脸面,也要求皇帝,为孩子们力争的!
探春、惜春和史湘云坐在稍远一些的临窗位置。
探春穿着一件藕荷色绫缎褙子,气质爽朗,顾盼神飞;
惜春则是一身月白素绒绣花小袄,眉眼清冷,正低头摆弄着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
史湘云最是活泼,穿着海棠红折枝花卉短襦,配着杏子黄缕金挑线纱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云妹妹,你安静些罢,”探春笑着拉她坐下,“没见大家都瞧着外面,就你一个聒噪。”
史湘云一撇嘴:“三姐姐好没道理!看花看人,难道还用嘴巴看不成?我听说陛下有意让咱们评诗,这可是千古未有的风流雅事!待会儿那些进士老爷们作的诗,若是不好,我可是要直说的!”
惜春抬头,淡淡怼道:“你想直说就直说呗,还有人拦着你不成。”
史湘云顿时涨红了脸,:“好了好了,我安静还不行吗?一会儿咱们三个比一比,看谁评的好!”
探春忙笑着隔开她们:“好了好了,云妹妹的诗是率真可爱,四妹妹更是心细如发,悟性奇高。待会儿真要看诗,咱们正好互相参详。”
正说笑间,忽听得苑外鼓乐喧天,人声鼎沸。有小黄门气喘吁吁跑来禀报:“来了来了!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快到琼林苑了!”
阁内阁外的女眷们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引颈而望。
只见甬道尽头,旗仗鲜明,一班新科进士身着绿襴袍,头戴三梁冠,骑着高头大马,在礼官引导下,缓缓行来。
春风得意,马蹄轻疾,映着两旁烂漫的牡丹和无数倾慕的目光,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游街仪式毕,进士们被引至绛雪阁前的空地上,按名次序列站定。
内侍传下皇帝口谕,命众进士以“谷雨牡丹”或“琼林春色”为题,即席赋诗一首,限七律,一炷香为限。
香炉内线香点燃,进士们或凝神思索,或提笔疾书,或捻断髭须,场面一时肃静下来,只闻得笔尖在宣纸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莺啼。
阁内,太后、皇后与几位高位妃嫔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下面那些年轻士子。
贾母等老封君们则更多是看个热闹,评点着哪位进士相貌俊朗,哪位气度不凡。
而真正紧张又期待的,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她们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诗才的较量,或许,也关乎自己未来的姻缘。
香至半炷,已有进士陆续交卷。内侍们将诗稿收齐,誊抄多份,一份直呈御前,一份送至太后皇后处,剩下的则送到了以闺秀案前让她们品评。
女孩们立刻围拢过来。诗稿有十余份,墨迹未干,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史湘云性子急,先拿起一张,念道:“《琼林苑赏牡丹》
谷雨花枝号鼠姑,戏拈彤管画成图。
平章宅里一栏株,天子庭前数本殊。’
这起句倒也工稳,只是‘鼠姑’这别名,未免俗气了些,后面也平平,无非是夸花好,颂圣明,没什么新意。”她快人快语,点评起来毫不客气。
探春接过细看,点头道:“云妹妹说得是。此诗气象端严,却失之板滞。譬如‘平章宅里’、‘天子庭前’,对仗虽工,意趣已尽。作诗须得有情致,有远韵,这等言语,放在哪里都使得,便显不出这琼林苑牡丹的独特风神了。”探春这话,暗合了诗论中“境界”之说,要求诗词要有独特真切的感受和生动的艺术画面。
惜春默默拿起另一首,看罢,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这首更奇,《咏白牡丹》
‘玉楼春雪卷帘看,缟袂仙姿怯晓寒。
应是瑶台归未得,才教谪降在人间。’
通篇拿瑶台仙子作比,看似清高,实则落了下乘。咏物贵在体物之妙,得其神理,不即不离。这般比附,如同给美人脸上贴金,反掩其本色。”
惜春素喜画理,论诗也如论画,讲究“神理兼备”,反对浮泛的比拟。
这时,探春拈起一份诗稿,眼睛一亮:“你们看这首,《谷雨日琼林苑应制》:
芳辰谷雨放新晴,
渌水亭台照眼明。
已拆桐华纨扇小,
来穿柳浪画船轻。
御沟漫涨青蒲短,
灵囿初调彩羽鸣。
莫道牡丹真绝色,
琼林自古荟群英。”
史湘云凑过来念了一遍,拍手道:“这个好!前面写景,谷雨新晴,桐花柳浪,青蒲彩羽,句句是眼前风光,鲜活灵动!
最后两句尤妙,‘莫道牡丹真绝色,琼林自古荟群英’,
一下子从赏花说到今日盛事,既赞了牡丹,更赞了人才,又不露痕迹地颂了圣德,格局顿时开阔了!”
探春也微微颔首:“此诗确有可取。前六句铺陈景物,看似平实,实则用心经营。
‘拆’字状桐花初放,‘穿’字写画船行径,皆见锤炼之功。
尾联陡然转开,以议论收束,化实为虚,便不粘滞于物。正所谓‘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她们这边品评得热烈,声音虽不高,但那精辟的见解,从容的气度,早已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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