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太圣镇心痛

地上金砖冰凉，曹操也浑不在意，只一把扯过旁边衣架上胡乱搭着的一件玄色常服，胡乱往身上一披，连腰带都未系紧，便如一阵旋风般朝殿外冲去！

“陛下！皇上！”皇后惊得忘了哭泣，疾呼道，“您龙体未安，这是要去何处？！”

曹操脚步丝毫不停，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喝令：“备马！不，备车！去荣国府！快！”  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却带着帝王的绝对威压与一种令人心悸的焦灼。

内侍宫人哪敢怠慢？虽不明所以，却也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回光返照与骇人气势所慑，手忙脚乱地簇拥着皇帝出了福宁殿。

马车快速备好，曹操不等停稳便跨坐上去，厉声道：“快！走最近的路！撞开一切阻拦！”

天子仪仗也顾不得了，只一队精锐侍卫护着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宫门，直奔荣国府方向。

沿途街市百姓但见宫中车驾疯也似的驰过，纷纷骇然避让，不知出了何等惊天大事。

这红楼世界的时光流转与别处自是不同，想那黑白无常拉着曹操魂魄走了那许多曲路途。

见了土地公，闯了偷天径，拜了关帝君，在红楼人界，实则不过弹指一两盏茶的时间。

此刻正值午时三刻左右，荣国府内因史家之祸，周瑜病危带来的惊惶尚未完全平息。

皇帝车驾如凶神般直冲到荣国府大门前，门房仆役认得是宫中规制，又见皇帝竟亲身而来，且面色铁青，目光如刀，吓得腿肚子转筋，哪里敢拦问？连通报都忘了，眼睁睁看着那御辇径直闯入，朝着外书房醉墨轩方向疾行。

因为皇帝行动太迅速了，荣国府又处了人心惶惶中，连个接驾的人也没有。

等是曹丕赖大等赶来的时候，只见皇帝背影如风，玄色袍袖翻飞，已大步流星闯入了醉墨轩。

醉墨轩内，此刻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静谧。暖融的光线穿窗而入，驱散了先前那莫名的阴翳与寒意。

拔步床上，周瑜已不再有那骇人的灰败死气，脸色虽仍显苍白，却隐隐透出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他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竟是沉沉睡着了。

额上、鼻尖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显示体内寒气正在发散。

神态是许久未有的安详平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那总是微蹙的眉心都舒展开来。

凤姐儿坐在床沿，身上仍穿着那件杏子红缕金边小衣，外头只松松披了件月白绫衫，云鬓微松，几缕青丝被汗粘在颊边，显是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的守护耗神费力。

此刻她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惊惶欲绝，只余下浓浓的疲惫与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庆幸。

她正侧着身子，低声对侍立一旁的平儿说着话，声音轻柔，生怕吵醒了床上人：

“阿弥陀佛，……真是救了命了。方才二爷那样子，我心都碎了，只当……只当……”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强自忍住，“没成想，你递过来那丸‘太圣镇心痛’，喂下去不过半盏茶工夫，他胸口那吓死人的擂鼓声就缓了，气息也顺了，脸色也回转了些……竟就这么睡安稳了。这药……这药真是神了！平儿，你是从何处得来？”

平儿也松了口气，脸上犹带后怕，轻声道：“奶奶，这药不是咱们府里的。是观音菩萨显灵亲手交给我，说是王母娘娘派她来救二爷的命。给了整整一大瓶，我看着有百十丸呢！”

说到这平儿也抽泣起来，“我见二爷情形凶险，就跪求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救命，谢天谢地，竟真灵验了！”

凤姐儿双手合十，又朝虚空拜了拜：“真是菩萨显灵，搭救二爷的性命，从今以后咱们日日拜观音，积德行善！”

她话音未落，房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一道那身影挟着门外光线与一股凌厉风尘之气，猛地踏入室内，正是急匆匆赶来的皇帝曹操！

曹操闯进门，第一眼便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床榻上的周瑜。

见他面色虽白却气息平稳，竟在安睡，那一路提在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的心，才咚一声重重落回实处。

狂涌的惊急与后怕，瞬间化为一股虚脱般的乏力，竟让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但他立刻稳住，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凤姐儿略显凌乱的衣衫与疲惫神色，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奇异药香……

“他……如何了？”曹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压抑了那份惶急，变回帝王的沉冷。只是那目光紧紧黏在周瑜脸上，泄露了过多的关切。

凤姐儿与平儿早已惊得站起身来。凤姐儿匆忙拢了拢衣衫，便要下跪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免了。”曹操一摆手，竟几步走到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周瑜的脸色，又伸出手指，极快地在他鼻下探了探呼吸，确认那温热气息，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略微缓和。

他这才转头看向凤姐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盏上：“方才用了何药？”

凤姐儿忙将观音菩萨显灵替王母娘娘送药之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太圣镇心痛”名号与药效神速。

“太圣镇心痛……”曹操低声重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悟与复杂。

现在他信了，那些女神对周瑜是另眼相待的，这不送个药而已，既有王母的嘱托，又有观音的亲临。

有这两位的加持，怎么会镇不住周瑜那因神魂动荡、心魔交织而引发的濒死心疾。

他沉默片刻，再看周瑜安睡模样，知他此番劫难暂时已过，性命无虞。心头那块压得大石，总算移开。他缓缓直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床沿。

“好生照料。”他对凤姐儿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最好的药材，最妥当的人。他若再有何不妥，立刻遣人入宫禀报，不得延误。”

“是，臣妇谨遵圣谕。”凤姐儿垂首应道。

曹操又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周瑜，那目光中翻涌着前世今生的纠葛、同舟共济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如释重负。

曹操终于转身，不再多言，大步离去。来如雷霆，去如疾风，只留下室内淡淡的龙涎香气与一室惊疑未定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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