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陛下这一手，原本是要让咱们自相残杀。
宝钗也走过来，温言道：“姐姐是来瞧凤姐姐的还是来瞧琏二哥哥的？可见到了？”
“是来瞧他们两个的，都还没有见到呢！”熙鸾叹了口气，
“其实今日来，除了探望他们两个，更是心中憋闷，想找人说说话。”
王熙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些话，我不敢与旁人说，只信得过二位妹妹。”
黛玉与宝钗对视一眼。宝钗道：“姐姐但说无妨。”
熙鸾眼中泛起泪光：“方才母亲从府上回去，哭了的很厉害。我原不知为何，后来听父亲与幕僚说话，才隐约明白……原来弹劾史家之事，竟是皇上下的秘旨，命我父亲与杜大参、贾大人联名上奏的。”
黛玉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宝钗也色变：“姐姐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熙鸾拭泪，“父亲说，这是为敲打……敲打某些人家。我虽不懂朝政，却知道凤姐姐如今在府中难做。这些话，我不知该与谁说，只求二位妹妹若有机会，千万转告凤姐姐——我父亲也是身不由己。”
说罢，她福了福身：“园子景致虽好，我却无心观赏了。告辞。”
待熙鸾远去，黛玉与宝钗相对无言。半晌，黛玉幽幽道：“好一个身不由己。”
宝钗沉吟：“这话透着古怪。若真是皇上秘旨，王子腾为何要让女儿透露？若假……”
“真真假假，总要传到该听的人耳中。”黛玉起身，“紫鹃，去翠墨轩看看，平儿姐姐是不是有空，如果得空，就说我前儿见她荷包上的花样好，想借来描摹。劳烦平儿姐姐过来一趟。”
紫鹃会意，匆匆去了。不一会平儿就跟着来了。
黛玉宝钗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方才王熙鸾说的话，一字不差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平儿。
平儿听到皇帝下的密旨，一颗心也揪了起来。
花来两朵各表一枝，在说翠墨轩内周瑜吃过饭后精神稍振，正倚在榻上与曹丕说话。
周瑜心平气和的说着“自古君王忌惮权臣，原是常理。太宗皇帝那般明君，对房杜、长孙，又何尝没有防备？平心而论咱们朝中也是各有各的小圈圈，大家因循日久，多是长于谋身，短于任事，陛下心存疑虑也不是无的放矢。”
曹丕坐在床前绣墩上，闻言点头：“公瑾此言公道透彻。只是……”他抬眼看向周瑜，“陛下若真疑你，大可明着问话，何须绕这般大圈子？陛下不是针对你，他是对这些只拿录米，不思报国的禄蠹不满意。”
周瑜勾勾嘴角“这便是症结所在。子桓你想，我贾琏本未参加科举，是陛下特旨提拔居于高位的，在这大顺官场，本就是个异数，有什么根基？陛下许是因赤壁旧事，高估了我的能耐。”
周瑜顿了顿，接过曹丕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其实自你在殿前司中受伤后，我便称病辞了机务，在家静养。
这些时日，除太医外，见过的外人屈指可数。那夏相公……我与他本就不甚熟悉，第一次亲密交往还是陛下带着他来荣国府看望我呢。”
曹丕眼神微动：“那夏江怎么会频繁的来看望你呢。”
“也没有很频繁了，”周瑜坦然道，“就是陛下点他裁撤那些考绩不合格的官员那一天，他与司马大人一起来过一次，之后夏相忙着为陛下当差，我呢则是在荣国府养病，还把这病养的越来越重，子桓你就自荣国府呀，这些你是看到的呀！”
说到这里周瑜叹了口气，“陛下若因此起疑，大可召我入宫当面问话。我周瑜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过结党营私之心。”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曹丕沉默片刻，方道：“公瑾可曾想过，陛下忌惮的或许不是你，而是你背后这荣宁二府，是史王薛贾四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关系？”
周瑜神色一凛。
曹丕继续道：“那史家掌京营兵权多年现在更是枢密副使，王家在国子监当差可抓宣传，薛家虽已式微，到底还有旧部。而你贾家……”他顿了顿，“元春娘娘在宫中，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这要是生出皇子来，那便是皇长子。你们是百年引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换作哪个君王能安心？”
正说到此处，忽听外间脚步声响。平儿掀帘进来，见曹丕在，忙福身行礼：“二爷，赵公子。”
周瑜一皱眉问：“何事？”
平儿眼神闪烁：“是……是奶奶吩咐取参片来。”说着走到床边小几前，假装翻找，却对里间使了个眼色。
周瑜会意，对曹丕道：“子桓稍坐，我有些内急。”
曹丕立时起身：“我也该回去了。公瑾好生养着，改日再来看你。”说罢拱手告辞。
待曹丕离去，平儿忙扶周瑜坐起，低声道：“二爷，方才大观园里出了桩奇事。”
话音未落，王熙凤已疾步走来。她今日穿着家常的青豆色袄子，未施脂粉，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一见周瑜，颤声道：“二爷，出大事了！”
周瑜握住她的手：“慢慢说。”
凤姐儿喘了口气，看向平儿：“你把王熙鸾的话，再说一遍。”
平儿压低声音，将潇湘馆里王熙鸾对黛玉、宝钗所言，一字不差复述一遍。说到皇上密旨、敲打贾家时，凤姐儿见周瑜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二爷？”凤姐儿轻声唤道。
周瑜忽然笑了，“不新鲜，那天在清风楼听子桓说史家人没有去敲登闻鼓，我就感觉到了，这难免是来头大，针对性强的圈套。”
“二爷就是因为这些事情伤心的吧，那一日才病的那么严重。”
周瑜没有接凤姐儿递出话头，自顾自的说着
“子桓方才还说，陛下忌惮的是四大家族的势力。如今看来，他不仅忌惮，更要动手了。周瑜他转向凤姐儿，“你想想，史家被参，为何是王子腾、杜诗、贾雨村三人联名？”
凤姐儿何等聪明，立时醒悟：“这三家……王家是咱们姻亲，杜诗与夏江是对头，贾雨村……”她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贾雨村姓贾！”
“不错。”周瑜长叹一声“陛下这一手，原本是要让咱们自相残杀。王子腾想当枢密使，必要扳倒史家；杜诗要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必除夏江；贾雨村……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了往上爬，连本家都能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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