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 夫人，产妇怕是撑不住了。保大还是保小，您得拿个主意。
“快！快去请稳婆！”张氏急得团团转，又想起贾母的嘱咐，强自镇定道，“莫慌莫慌，生孩子都是这般，疼过这阵就好了。”
请来的两个稳婆都是京城有名的，一个姓王，一个姓赵。王婆子摸过胎位后，脸色就有些不对，把张氏请到外间，低声道：“夫人，侯夫人这胎……胎位有些不正。”
张氏心头一跳：“怎个不正法？”
“是臀位。”王婆子搓着手，“若是寻常人家，老身还能试着转胎，可这是侯府，金尊玉贵的，万一有个闪失……”
张氏怒道：“有闪失我担着，你们两位只管救人。”
正说着，赵婆子大叫“不好了！见红了！”
张氏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站稳。这时她才想起该给荣国府送信，刚要吩咐管家，却听见里间李氏虚弱的声音：“不许……不许告诉姑母……”
张氏见李氏疼得满头冷汗，却还强撑着说：“上次姑母就斥责咱们……不能扛事……我不想让她……看低……”
“可这……”张氏急得跺脚。
“我能挺住……”李氏咬着牙，眼中却已泛了泪光。
张氏见她这般，只得作罢。想着或许真能挺过去，便自己守在产房外间，指挥丫鬟婆子们烧水备药。
产房里炭火烧得旺，两个稳婆王妈妈、赵妈妈轮番上阵，一个按肚子，一个看产门，忙得满头大汗。
“夫人，您得使劲啊！”王妈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孩子的脚已经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氏疼得神志模糊，只觉有千斤重石在腹中往下坠，偏又坠不出来。
她抓着床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木头里，竟掐出几道深痕。汗水浸透了中衣，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哪还有半分侯夫人的体面？
外间张氏听得里头惨叫连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丫鬟端来的参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也喝不下。几次想派人去荣国府，又想起李氏那句“不想让姑母看低”，只得咬牙忍着。
到了午时，情况越发不妙。赵妈妈慌慌张张出来，手上还沾着血：“保佑侯夫人，不好了！侯夫人血崩了！”
张氏眼前一黑，扶住椅子才没倒下。她颤声问：“孩子呢？”
“脚出来了半只，可头……头卡得死死的。”赵妈妈哭丧着脸，“老奴接生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凶险的臀位。”
正说着，里头王妈妈尖叫一声：“没气了！李夫人没气了！”
张氏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冲进产房。只见李氏面色青紫，双目紧闭，胸口已不见起伏。两个稳婆一个掐人中，一个揉心口，急得团团转。
“来人呀”张氏嘶声道，“快去荣国府报信儿，再不去就成报丧了！”
吼过之后张氏再进产房，只见李氏面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都涣散了，偏那肚子还高高隆着。
王婆子附耳低声道：“夫人，产妇怕是……撑不住了。保大还是保小，您得拿个主意。”
再说王熙凤这边。她得了信，一面命平儿去禀告贾母，一面自己带着丰儿直奔太医院。太医院今日当值的正是那位王太医，王熙凤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是妇科圣手。
“王太医，救命如救火！”王熙凤顾不上客套，“忠靖侯夫人难产，已是一天一夜了，您快随我去！”
王太医见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亲自来请，不敢怠慢，忙提了药箱跟着上车。路上王熙凤细问了情况，越听脸色越沉。
到忠靖侯府时，已是申时了。王熙凤带着孙太医直入内院，见张氏正六神无主地在外间转圈，产房里李氏的呻吟已微不可闻。
“婶子！”王熙凤一把拉住张氏，“现在什么情形？”
张氏见是她，如见救星，哭道：“凤丫头，你可来了！稳婆说胎位不正，又是早产，血也止不住……我、我真是没法子了！”
王熙凤不及多说，先请王太医进去诊脉。王太医出来时，连连摇头：“胎位是臀位，又早产，且夫人年纪不小了，气血本就不足……如今血流不止，怕是凶多吉少。”
“可有法子？”王熙凤急问。
“如今只有一法，用催产药。只是这药凶险，万一……”
“用！”王熙凤斩钉截铁，“总比干等着强！”又对张氏道，“婶子，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救命要紧！”
催产药灌下去，李氏疼得更厉害了，叫声凄厉，整个忠靖侯府都听得见。
丫鬟们端出一盆盆血水，触目惊心。张氏在产房外间坐着，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
李氏此时已是气若游丝。凤姐儿张氏，只见李氏面色越发灰败，嘴唇干裂，眼神都涣散了，偏那肚子还高高隆着。
王婆子再次问道：“夫人，夫人怕是……撑不住了。保大还是保小，您得拿个主意。”
张氏脑子里“嗡”的一声。保大？李氏是忠靖侯正妻，若真没了，侯爷回来怎么交代？保小？可万一是个女儿……
孙太医也赶紧过来诊脉，这一搭手腕连连摇头，“太医，您一定得想法子！”王熙凤急道，“忠靖侯还在殿前司，若夫人和孩子都没了，这府可就垮了！”
孙太医沉吟片刻：“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剖腹取子。”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张氏颤声道：“剖、剖腹？那岂不是……”
“不剖必死，剖了或有一线生机。”孙太医正色道，“老朽早年随军时，曾为一位将军夫人剖腹接生，那夫人活了下来，孩子也保住了。”
王熙凤当机立断：“那就剖！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正说着，外头传：“老太太来了！”
王熙凤听了这话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着，老太太您终于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贾母来的这么晚，也是有原因的。
史家人把信儿送到荣国府的时候，贾母正在荣庆堂接待净虚师父。
那净虚约莫五十来岁，穿着灰色细布僧衣，手持一串檀木念珠，满脸的虔诚恭敬。
“阿弥陀佛，老太太福寿安康。”净虚合十行礼，“听闻府上琏二爷身子不适，贫尼特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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