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五魂游历地府
且说那秦广王吩咐：“来人，备肩舆。”
四个鬼卒应声而出，抬着一乘灰扑扑的小轿，轻巧巧落在周瑜面前。
那轿子虽不起眼，却稳稳当当，抬轿的鬼卒也是面无表情，行动间悄无声息。
秦广王道：
“公瑾，请上轿。地府不比阳间，路远且长，你这身子，走不得。”
周瑜点点头，由妙玉扶着上了轿。
只见周瑜靠在轿中，闭着眼，轻轻按着胸口，那股闷痛又涌上来，一阵紧似一阵。
妙玉站在轿旁，看着周瑜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揪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曹操看着那轿，笑道：
“蒋兄倒是体贴。朕这双腿，可就得自己走了？”
秦广王微微一笑，道：
“陛下龙体康健，走几步无妨。再者，地府风光，不亲眼看一看，岂不可惜？”
托雷大步上前，目光炯炯，道：
“走便走！草原上千里牧场都走过了，还怕这地府不成？”
王子腾站在最后头，腿肚子直打颤，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对众人道：
“既如此，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秦广王往酆都城深处走去。周瑜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轿子稳稳当当，倒也不觉颠簸。
不多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广王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到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深坑，坑口宽约数丈，深不见底。坑中插满了明晃晃的刀刃，寒光闪闪，一群鬼魂正赤足往上爬。
刀刃刺穿脚掌，刺穿小腿，刺穿大腿，那些鬼魂惨叫着，哀嚎着，却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山顶，又被鬼卒推下来，重新再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一个老鬼正爬到半山腰，刀刃从脚底直穿到膝盖，他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停下来。
老鬼抬起头，正巧看见坑边的众人，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疯狂。
“来啊！下来一起爬啊！”老鬼喊道，“可舒服了！可舒服了！”
妙玉脸色煞白，下意识往轿边靠了靠。她想起周瑜就在轿中，心里稍稍安定，却仍是忍不住发抖。
曹操眉头紧锁，看着那刀山，久久不语。
托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些受刑的鬼魂，拳头握得咯咯响。
王子腾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广王却恍若未闻，只淡淡道：
“此乃刀山地狱。生前作恶多端者，死后便入此坑，日日夜夜受那刀山穿心之苦。走吧，前头还有。”
众人只得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一口巨大的油锅。
那锅直径足有丈余，锅中热油翻滚，冒着滚滚青烟。
一群鬼卒正押着鬼魂，一个一个往锅里扔。那鬼魂落入油锅，惨叫一声，便炸得皮开肉绽，挣扎着往锅边爬。可刚爬到一半，又被鬼卒用铁叉按回去，继续炸。
炸了一遍，捞出来，晾一晾，再炸第二遍。如此反复，直到那鬼魂的罪孽偿清为止。
锅边站着一个老鬼，正伸着手往锅里探，嘴里喃喃道：
“熟了没？熟了没？该我了吧？”
一个鬼卒用铁叉敲开他的手，骂道：“急什么？排队！”
老鬼缩回手，嘿嘿笑着，目光空洞。
秦广王道：
“此乃油锅地狱。生前贪得无厌者，死后便在此处受这油炸之苦。”
妙玉已经不敢看了，她低着头，紧紧跟着轿子。轿中传来周瑜的声音，轻声道：“公主若是不适，便闭上眼。”
妙玉摇摇头，道：
“我没事。只是……只是这些鬼魂，他们要受多久？”
秦广王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短的几十年，长的几百年，上千年。罪孽偿清之日，便是解脱之时。只是有些鬼魂，罪孽太重，永远也偿不清。”
妙玉听了，浑身一震，不再说话。
再往前走，又是一处所在铁树地狱。
那是一片铁树林，树上长满了锋利的铁刺。
一群鬼魂被吊在树上，铁刺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鲜血淋漓。
风一吹，那些鬼魂便晃来晃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女鬼被吊在最矮的那棵树上，见众人经过，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朝妙玉抓来。
“救我！救我！”女鬼喊道，“我不想被吊着！我不想！”
妙玉吓得后退一步，那女鬼的手却伸得更长了，几乎要抓住她的衣角。
秦广王一挥手，一道幽光闪过，那女鬼惨叫一声，缩回手去。
“老实待着。”秦广王淡淡道。
女鬼缩回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子腾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哆嗦，嘴里喃喃道：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看了……不看了……”
秦广王低头看着他，道：
“王大人，你这才看了几处，后头还有冰山地狱、血池地狱、蒸笼地狱……多得是。”
王子腾抬起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哭道：
“大王！大王！我求您了！我不看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了！”
秦广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无奈。
他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起来吧。你既不想看，那便不看。”
王子腾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回跑，却被黑无常一把揪住。
“王大人，您往哪儿跑？”黑无常道，“咱们还得一块儿回去呢。”
王子腾哭丧着脸，被黑无常拖着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哆嗦。
前头是一座冰山，高耸入云，寒气逼人。
一群鬼魂赤身裸体，被绑在冰山上，寒风刺骨，冻得浑身发紫。
冰山上不断有冰锥落下，刺入那些鬼魂的身体，鲜血凝固，又冻成新的冰。
众人看完这最后一处，秦广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秦广王先看向曹操，道：
“皇帝陛下，您该回去了。阳间还有许多事等着您。”
曹操点点头，道：
“朕明白。今日所见，朕会记在心里。”
秦广王又看向托雷，道：“王子，您也回去吧。”
托雷正要点头，却见妙玉一动不动站在周瑜轿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广王看向妙玉，道：
“公主，您也该走了。”
妙玉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走。”
秦广王一怔。
妙玉道：
“贾大人病成这样，阳间无药可医。我要留下来，陪他找地府的名医治他的病。”
秦广王道：
“公主，您是阳间之人，留在地府，于理不合。”
妙玉道：
“什么理？父皇与贾大人通感，父皇受苦，贾大人也受苦。他若死了，父皇也活不成。我留下来，是为父皇，也是为贾大人。这理，说得通。”
秦广王一时语塞。
托雷站在一旁，看着妙玉那坚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这般刚强。
托雷上前一步，道：
“我也留下。”
秦广王看着他，道：
“王子，您又是为何？”
托雷看了妙玉一眼，道：“她一个女子，孤身留在地府，我不放心。”
妙玉一怔，转头看向他。
托雷却不看她，只对秦广王道：
“草原上的雄鹰，从不丢下同伴。她既然留下，我便留下。”
秦广王看看妙玉，又看看托雷，再看看轿中的周瑜，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好，”他摆摆手，“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留下的道理。那便留下吧。”
他转向曹操和王子腾，道：
“陛下，王大人，你们先回去。这三个人，交给我了。”
曹操看了看妙玉，又看了看周瑜，叹了口气，道：
“玉儿，你自己保重。”
妙玉点点头，道：
“父皇放心。”
王子腾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跟着黑白无常就往回跑，头也不回。
曹操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地府的上空。
秦广王转过身，看着留下的三人，笑道：
“既如此，咱们便去找神医吧。地府里，别的不多，名医倒是不少。”
周瑜靠在轿中，睁开眼，看着妙玉和托雷，轻声道：
“你们……何必如此。”
妙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轿旁，一动不动。
托雷也没说话，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地府那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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