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眉尖，平顺了；那眉头，松开了；那嘴唇，不再青紫
蒋子文的掌心覆上周瑜眉心，指节如判官笔悬生死簿上。
这是阴司最险的分魂术，需以阎君心血为引，逆改天命。
幽蓝的魂火自他指尖燃起，却是冷的，如忘川水浸透骨髓。
周瑜的身躯骤然绷直，脊背弓起似离弦箭，喉间溢出半声哽住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古琴断弦时最后的震颤。
帘外，王熙凤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滚落，其她同时目不转睛的却盯着案上突然炸裂的茶盏。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是魂惊器鸣的征兆。
蒋子文的冕旒早已斜坠，露出额间一道血痕。那是强行催动酆都引魂诀的反噬。
这反噬无比霸道，如在蒋子文的身体上刀刻斧凿一般。
蒋子文的整条右臂已被魂火吞没，官袍袖口化作飞灰，露出皮下蜿蜒的青色冥纹，像极了地府孽镜台上浮现的因果线。
最痛时，周瑜忽然睁眼。瞳仁里映出的不是烛火，是赤壁战船连天的火光。
主魂命魄离体的刹那，人总会看见心底深处最深的执念。
嗤啦一声裂帛响。
蒋子文踉跄后退，掌心托着一簇将熄的蓝焰。焰心裹着半透明人影，那小人眉目如生。
满室死寂中，窗外一株老梅突然簌簌落尽残花。
真实的演绎出，阳魂离体，草木同悲这八个字。
“可以进来了”一刹那间秦广王的声音突然的变的苍老了。
凤姐儿第一个冲进去。
激动的握住周瑜的手。
那手还是凉的，可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凉，是睡着了的人该有的温度。
凤姐儿贪婪的看着周瑜的的脸，那眉尖，平顺了；那眉头，松开了；那嘴唇，不再青紫的抿着，而是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安稳。
“二爷……”凤姐儿轻轻唤，声音发颤。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睡着，睡得比这些日子任何时候都沉，都香。
妙玉等也跟进来了。
妙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周瑜，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痛苦的脸，忽然别过头去，用袖子掩住了脸。
妙玉没有哭，可那肩，在微微颤着。
宝钗探春平儿妙真跟在后面，
宝钗看了一眼周瑜，又看了一眼蒋子文。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探春看着周瑜那张平静的脸，眼眶红了又红，终于忍不住滴下泪来。
妙真性子急，跨到床前，看见周瑜那副模样，脱口道：
“琏二爷这是好了吗?是不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没有人回答她。可所有人都知道，周瑜还没有好。
他只是不疼了，他只是能睡着了，他只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这已经够了。
凤姐儿握着周瑜的手，那手软软的，不再紧绷着，不再痉挛着。
此时此刻凤姐儿的心是柔软的，只见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周瑜手上，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那不是难过的泪，是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所有的怕、所有的急、所有的无助，终于可以放下了。
妙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的诉说着：“贾大人的眉尖平顺了。这些日子，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平儿点点头，道：
“呼吸也稳了。从前那呼吸，又浅又急，听着就揪心。如今总算安稳了。”
妙真也忍不住道：
“脸色也好些了。虽还白着，可不再是那种灰败的白，是睡着了的人该有的白。”
凤姐儿也跟着说道：“手也不冰了。我摸了过的，温温的，有活气。”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掩不住那份欢喜。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外头涌进来。
那风不冷，却沉，压得人心里发慌。烛火跳了几跳，变成了幽绿色。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短脸阔口，面容方正，头戴长冠，身着玄色官袍，左手捧着一方笏板，右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蒋子文看见他，苦笑一声：
“你来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江王厉温。
厉温没有理会蒋子文，先向凤姐儿等人拱手一礼，声音浑厚低沉：
“本王厉温，掌地府楚江殿，诸位受惊了。”
凤姐儿等人连忙还礼。
厉温这才转向蒋子文，脸色一沉，目光如刀。
“蒋子文，”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身为阎君，私自施法，扰乱阴阳，可知罪？”
蒋子文点点头，道：
“知罪。”
厉温又道：
“你修为尽毁，魂魄大损，这秦广王的位子，你还坐得么？”
蒋子文摇头，道：
“坐不得了。”
厉温看着他，目光里的怒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子文兄呀，你这是何苦？你在地府千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何苦为了一个凡人，搭上自己千年的修为？”
蒋子文抬起头，看着厉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厉兄，你不懂。”
厉温听了这话噗嗤一笑：
“我不懂什么？”
蒋子文看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周瑜，轻声道：
“周公瑾不能出事。他是三国群英的‘引’。他活着，三国群英才能活着；他好了，这世界才能好。我救他，不单是为他，也是为我自己。”
蒋子文顿了顿，又道：
“我在阴间待了千年，日日与鬼魂打交道，早就厌了。
我想去天庭，想当神仙，想离开那个地方。可我没有功劳，没有门路，升不上去。
救周瑜，是我唯一的机会。”
厉温沉默片刻，道：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赌？”
蒋子文道：
“不是赌。是拼。”
厉温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没有再骂他，只是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蒋子文。
“走吧，”
楚江王的声音低了下来，
“跟我回去。你的位子，我给你留着。等你养好了，继续当你的秦广王。”
蒋子文摇摇头，道：
“回不去了。我的修为，废了。”
厉温道：
“废了可以再修。你是蒋子文，你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蒋子文怔住了。
厉温不再理他，转向凤姐儿等人，拱手道：“诸位放心，周都督的主魂命魄，本王会亲自照看。等他的肉身养好了，本王一定把魂魄送回来，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凤姐儿连忙还礼，哽咽道：
“多谢阎君，有劳了。”
厉温摆摆手，道：“不必谢。这是本王该做的。”
那厉温扶着蒋子文，转身要走。
蒋子文忽然回过头，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周瑜，轻声道：
“公瑾，我走了。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
周瑜没有回答。他睡着，睡得很沉，很安稳。
蒋子文看了周瑜最后一眼，转身，跟着厉温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归寂静。
凤姐儿坐在床边，握着周瑜的手，看着他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忽然笑了。
“二爷，你好好睡。睡够了，就起来。我什么也不做了，专门陪着你，咱们把身子养好，要养的壮壮实实的。”
周瑜没有回答。只是睡着，呼吸绵长，眉尖平顺，像是把这些日子所有的苦，都放下了。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346/3820656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