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釜底抽薪 不打不成交
夜已深,烛火摇曳。孙策斜倚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翻涌不休。
摩尼教、沉船、火药走私,三件事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可事情出了,迫切需要解决。
那曹操可以不要过程,可他要结果呀!
还是那种快刀转乱麻,能够迅速解决的结果。
难呀!还真真难呀!
摩尼教人多势众,跟灵帝光和年间的太平道很相似的。
围剿只会逼反教徒,那样海路更乱了,更不容易给朝廷搞钱了。
只有为我所用这一条路可走了。
孙策睁开眼,望着帐顶,指尖轻轻敲击床沿。
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有效。
与其隔着层层猜忌、书信往来、互相试探,不如亲自去一趟摩尼教总坛,见一见那位教主。
江湖人重义,也重面。
如我以参知政事的身份登门,不兴刀兵,不摆官威,只以理服人、以诚相待。
若能当面说清利害,比武定约,既给朝廷体面,也给摩尼教台阶,比什么都管用。
事情的真相不重要,要破局,必先稳住东南沿海,而稳住沿海,必先收服摩尼教。
收服不在兵,在心。
孙策缓缓坐起身,眼底清明。
明日便动身,以巡视地方为名,亲赴摩尼教。
不谈剿,不谈罚,只谈海路、谈百姓、谈共存。
面对面,把话说透。
第二天,孙策便命人将话放了出去,传遍整个南国,直抵摩尼教各处堂口。
大顺朝参知政事孙承恩要见摩尼教教主,亲自见,面对面的谈。
话传得极硬,半点弯子不绕:
孙某可以只身赴约,不带一兵一卒,地点由教主定,时辰由教主挑,但凡教主肯露面,一切都好谈。朝廷、摩尼教、海上商旅,三条路子总能走出一条。
可若是教主装聋作哑,迟迟不肯回信,那便休怪他某不讲情面。
黑水洋的沉船,人命关天,朝野震动,沿海人心惶惶。
如今本官主动递台阶,教主却闭门不见,那天下人会如何想?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真到那一步,就不必再谈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孙某虽然二甲传胪出生,可从小也学过几天功夫,向来不吃拖泥带水那一套。
教主如果选择了避而不见,便是默认与沉船案脱不了干系,与硫磺火药走私勾连不清。
届时,孙某便亲自带兵,平了广州大云光明寺。
但凡查获私藏、走私硫磺硝石的摩尼教教众,不必审讯,不必上报,一律按通敌谋逆重处,祸及三族。
这话冷硬如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虽然江湖人吃软不吃硬,可朝廷要的是安稳海路。
那本官先把底线亮出来,要么坐下来谈,要么就硬碰硬。
是结义共存,还是兵戈相见,全看教主一句话。
其实孙策根本没有给摩尼教教主任何选择的机会,他那话的意思就是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九月初九,重阳,越秀山风紧。
孙策孤身而来,青衫束带,背弓挎刀,全无半分退让之意,直奔镇海楼。
山脚至山顶,东南西北四法王依次拦路,孙策自始至终锐气逼人,出手便见血,半分情面不留。
东法王楚蓉,红衣美妇人,软鞭如蛇,缠向他脖颈。
孙策不闪不避,弯弓搭箭,一箭直穿其持鞭手腕,鲜血瞬间染红红绸,软鞭落地。
楚蓉痛呼失声,望着他眼神已带惧意。
西法王焦婆,粗布老农装扮,两把柴刀劈头砍来,招式阴毒。孙策旋身避开,弓梢狠狠砸在她肩骨,只听一声闷响,焦婆肩头见血,踉跄倒地,再无半分凶悍。
山腰拦住的是叔侄二男。
南法王戚寻,中年叔父,铁尺沉稳,步步紧逼。
孙策拔刀出鞘,古锭刀寒光一闪,硬碰硬劈下,一刀划开其小臂,血珠飞溅。戚寻虎口崩裂,铁尺落地,脸色惨白。
北法王戚小棠,少年侄儿,峨眉刺灵动刁钻,妄图偷袭。
孙策刀背一转,重重磕在他膝头,少年惨叫跪倒,膝盖渗血,看向孙策的目光只剩惊惧。
四王尽数带血负伤,锐气尽丧,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孙策之所以下手如此狠绝,一则他本就勇烈果决,欲以威压震慑江湖;二则他是朝廷命官,四王投鼠忌器,不敢真取他性命,反倒被他步步碾压。
刀入鞘,弓回背,孙策衣袂染上风与血痕,拾级登楼,声音冷澈:
“陆教主,孙策,如约来见。”
四法王尽数带血败退,陆沉在镇海楼上端详半晌,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陆沉身为一教教主,麾下四大高手被人孤身打得见血挂伤,若是再不出手,往后在教中再无半分威严可言。
当即纵身跃下楼台,提剑直取孙策,厉喝一声:
“孙大参,不在洛都好好陪王伴驾,来到南国为那般?打到我们摩尼教的地盘上,更是欺人太甚了,”
孙策本就憋着一股锐气,见摩尼教如此不地道,竟然使出熬鹰战术,那股小霸王的牛性登时被激了起来。
两人一言不合便杀作一团,刀光剑影自正午直斗到暮色四合,又从残阳厮杀至子夜。
拳风震碎瓦片,兵刃擦出火星,四法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谁也没料到这文官出身的孙大人,竟能与教主死战这么久,两人杀性四起,招招狠辣,竟是谁也没占得明显便宜。
打到后半夜,两人都已筋疲力尽。
忽然间,孙策猛地将古锭刀往地上一掷,哐当一声震得尘土飞扬。
“不打了。”
他抹了把汗,语气理所当然,
“本官又累又饿还困,赶紧弄点饭来。”
陆沉一怔,持剑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打了半宿,谁都会想定要分个生死胜负吧!
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收场。
陆沉自己也是浑身酸痛、饥肠辘辘,只得悻悻收剑,沉声道:“备饭。”
教众依着摩尼教规矩摆上饮食,行进食仪式。
陆沉与四法王正按仪轨动作,却见孙策旁若无人,认认真真跟着学了一遍,对众人惊异的目光全然无视。
仪式结束后,孙策便旁若无人的坐下便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吃得酣畅淋漓,半点不见拘束。
吃饱喝足,孙策往旁边榻上一倒,呼呼大睡,鼾声渐起。
反倒比在场五人更像这镇海楼的主人。
陆沉与四法王面面相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满心的杀气与对峙,硬生生被这一幕憋成了满心尴尬。
九月的越秀山,入夜凉意浸骨。
孙策吃饱喝足,倒头便睡,既不添衣也不盖被,一身热汗被夜风一吹,第二日天刚亮便发起热来,鼻塞流涕,头昏沉沉的。
等孙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只坐着教主陆沉,昨日那东南西北四法王早已不见踪影。
孙策也不问缘由,裹着单薄衣衫缩在榻上,大大咧咧就开口抱怨:
“老陆,你这人可不够朋友。”
陆沉抬眼瞧他。
孙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理直气壮:
“昨儿我吃饱就睡,你也不说给我盖床被子,你瞧瞧,害得我染上风寒,又发热又流鼻涕,难受得紧。”
陆沉先是一怔,随即又气又笑,英雄心气早被磨得没了棱角,只剩几分无奈佯怒道:
“孙大人,你可真会倒打一耙。你自己吃饱倒头就睡,难不成还要我扛着你下山,或是整夜搂着你睡觉不成?”
孙策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鼻塞都轻了几分:
“这么说来,是你没料到我能跟你打到子夜,更没料到我会在镇海楼过夜,连床被褥都没预备吧?”
陆沉脸一绷,不肯认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懒得伺候。”
孙策却不跟他斗嘴了,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是真没料到你这么能打。昨日从正午打到子夜,可把我累坏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拼过。”
说罢,孙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故意理直气壮的冲陆沉抬了抬下巴:
“愣着做什么?没看见我都发热了?赶紧扶我起来。”
陆沉看着他病恹恹却依旧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想他陆沉混迹江湖多年,见过的朝廷官员多是虚伪客套、蝇营狗苟,从未见过孙策这般人物。
能打敢杀,锐气逼人,却又随性坦荡,不摆官威,不藏心机,打完就吃,吃饱就睡,连防备都懒得做。
即便这全是做戏,也做得太对他陆沉的脾气。
所谓英雄惜英雄,大抵便是如此。
昨夜那场死战,早已把彼此的敌意打没了,剩下的全是惺惺相惜。
陆沉没再多说,上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的往回走,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一场打闹、一场风寒、一番互怼里,真真正正演绎了什么叫不打不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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