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口头约定是做不得数的!
虽然着急离开,可托雷总觉得这件事父汗答应的太痛快了!因此并没有真的离开,而且在天黑以后,又带着孙策偷偷潜回来了。
在偷听了士兵们的悄悄话后,眉头紧锁!
“他们说什么?”孙策问。
托雷沉默片刻,道:
“讹答剌那边,父汗下令用投石机日夜不停轰城。城里的守军断了粮,已经开始杀马了。”
孙策皱了皱眉。
托雷又道:“父汗白日答应的事,你信?”
孙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信不信的,咱们不也来了吗?”
托雷苦笑一声。
他从小跟在父汗身边,太清楚父汗的脾性。父
汗是狼,是狼王,他答应的事,可以做到,也可以随时反悔。
就像狼群围猎,看准了猎物就不会松口,谁来说情都没用。
两个人站在暗夜里,谁也没说话。
秦广王蒋子文忽然从帐后转出来,负手而立,衣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二位,你们怎么又回来”他看了孙策一眼,“我说怎么不让我们用仙法送你们呢!”
托雷道:“仙家,你说父汗那边……”
蒋子文摆摆手,截住他的话:
“本王只管送人,不管说情。你们去见铁木真,本王陪你们去了;你们要回去,本王也送你们回去。旁的,别问。”
厉温也从帐后走出来,短脸阔口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瞥了孙策一眼,道:
“仗该怎么打,铁木真心里比你有数。你以为他不知道花剌子模在闹内讧?
你以为他不知道摩诃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敦色厉内荏像老鼠一样躲在玉龙杰赤?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孙策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铁木真什么都知道。可
敦那边还等着他的消息,城里的百姓还盼着蒙古人退兵,那几个姑娘还巴巴地等着他回去。
可他拿什么回去?一纸空文?一个连铁木真自己都不当回事的“承诺”?
蒋子文叹了口气:“走吧。站在这儿也等不出结果。”
他拂尘一挥,一道幽光将三人笼罩。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托雷这回没喊,闭上眼忍着,等再睁开时,已经站在玉龙杰赤城外的土坡上了。
春夜的风从阿姆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城墙黑黢黢的,几点灯火在城头上晃动。
孙策望着那座城,心里说不出的空。
他去了铁木真大帐,说了该说的话,听了好话,可蒙古人的刀没有停,讹答剌的围没有解,城里的百姓该逃的还在逃,该死的还在死。
他忽然想起曹操给他的那道密旨,上面写着“卿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便宜行事!
“孙大人,”托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汗不会撤兵的。”
孙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托雷道:“他答应你的事,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想让你稳住可敦,让玉龙杰赤不战而降。
等讹答剌打下来,大军就会往这边压。到那时候,降不降都一样。”
孙策回过头,看着托雷。托雷的目光坦然而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
“你怎么看你父亲?”孙策问。
托抬头头:“他是大汗。他有他的道理。”
孙策没再问了。
两个人默默走回城门口。守城的康里士兵认出了他们,也没多问,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
城内比城外还要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叫。
偶尔有巡逻的士兵从巷口经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叩出单调的节奏。
客栈里还亮着灯。陈阿秀坐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是孙策和托雷,连忙站起来。
“孙大人你们回来了?可敦那边问了好几回,说你们去解围,怎么解着解着人不见了。”
孙策摆摆手,没答话,径直进屋去了。
陈阿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托雷。
托雷轻声道:“父汗没答应撤兵。”
陈阿秀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托雷没回答,也进屋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玉龙杰赤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从东边逃来的难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讹答剌城被攻破了,守将亦纳勒术被活捉,蒙古人往他耳朵里灌了融化的银水,这是对贪财者的惩罚。
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侥幸活下来的被编入“签军”,驱赶着去打下一座城。
更可怕的消息还在后头。
蒙古大军分兵四路,像一把巨大的扇子,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往玉龙杰赤合拢。
术赤的军队沿锡尔河北岸推进,一路攻克昔格纳克、毡的、养吉干,所过之处,抵抗者屠城,投降者纳贡。
察合台和窝阔台的军队在攻克讹答剌后挥师西进,沿途城堡望风而降——不降的,连城墙都被铲平了。
最南边,成吉思汗亲自率领的主力军穿越基吉尔库姆沙漠,出现在阿姆河畔,兵锋直指不花剌。
这座伊斯兰世界的圣城,已经落入蒙古人之手了。
花剌子模的百姓,苦啊。
那些从东边逃来的难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没了男人,有的没了孩子,有的全家只剩一个人,抱着一条破毯子,蹲在城墙根下,眼睛空洞洞地望着远方。
蒙古人打仗,赶着羊群,喝着羊奶,吃着羊肉,一路走一路放牧。
打下一座城,抢了粮草,再赶着羊群往前走。这叫“以战养战”。
可这“养”的不是花剌子模的百姓,养的是蒙古大军。
更狠的是,蒙古人攻下一座城后,会把城里的工匠挑出来,会打铁的、会做弓的、会造攻城器械的,通通带走,编入军队,为下一次攻城服务。
剩下的壮丁,充作“签军”,打下一座城时,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妇女、孩子、老人,要么被杀,要么被卖为奴。一座繁华的城市,被洗劫一空后,蒙古人还会放一把火,把剩下的烧个精光。
陈阿秀把这些消息一样样说给众人听时,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湘云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探春的脸色铁青,咬着唇不说话。
黛玉闭着眼,轻轻数着念珠。
迎春靠在司棋肩上,眼眶红红的。
晴雯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刀是她从客栈厨房顺来的,削果皮用的,此刻却握得死紧。
紫鹃、翠缕、司棋三个丫鬟也变了脸色,她们是伺候人的,不是杀人的,可这几日跟着几位姑娘在城里走,见了太多惨状,心里那点害怕,渐渐被愤怒和心疼替代。
宝钗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把纸递给孙策:“这是这几日城里粮草和药材的账目。可敦拨的粮,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药材不够了,尤其是金疮药和退烧的,得想办法。”
孙策接过纸,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你收着。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宝钗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你脸色不好。铁木真那边,不顺利?”
孙策摇摇头,又点点头,把去铁木真大帐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没说自己被铁木真糊弄了,只说谈不拢,仗还得打。
宝钗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孙郎,我不懂打仗。可我知道,一座城能不能守住,不光看城外的兵,还看城里的心。
可敦现在肯给我们粮草、给我们兵,是因为她没别的指望了。
可她心里未必真的信我们。
她信的是那面能照见未来的镜子,信的是和尚道士的话,信的是‘真主派来的胡里’。
她信的不是我们这个人。”
宝钗顿了顿,又道:
“可城里的百姓不一样。他们是真的信。他们看见我们替他们收尸,看见我们给他们送药,看见我们不走。
他们信的不是什么天仙,是这几个傻女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鬼地方来受罪。”
孙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点点心酸。
他握住宝钗的手,她的手粗糙了许多,指腹上磨出了茧子,那是搬尸体、磨药材磨出来的。
“辛苦你了。”孙策轻声道。
宝钗摇摇头:
“不辛苦。就是……有时候觉得撑不住了,看看她们,又觉得还能撑。”
她朝那边努努嘴。
湘云正跟翠缕学花剌子模话,学得满嘴口水,逗得迎春抿嘴笑。
探春在跟紫鹃清点剩下的药材,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
黛玉在教晴雯认药,什么治刀伤,什么退高烧,说得极仔细。
“她们都不怕,”宝钗道,“我也不怕。”
孙策把她揽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风吹得白杨树哗啦啦响,像是千万人在哀嚎,又像是千万人在呼喊。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火光那是被蒙古人攻陷的城池在燃烧。
战争还要继续,死亡还要继续。可这座城里,还有人在坚持,还有人不肯放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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