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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故人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跟着乌古孙观看苏丹与可敦军队,相互残杀后,宝玉就病了,病势汹汹,十分唬人

起初只是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咳得胸口疼。

后来开始发热,额头烫得像烙铁,嘴唇干裂出血,人烧得迷迷糊糊,说胡话。

一会儿喊“林妹妹”,一会儿喊“老太太”,一会儿又说什么“大观园”、“桃花社”,听的曹丕心里酸酸的。

乌古孙请了村子里的老妪来看。

老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只会说波斯语,蹲下来看了看宝玉的脸色,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乌古孙翻译过来大意是:受了风寒,又受了惊吓,邪气入体,要吃药。

问她哪里可以抓药,老妪摇摇头最近的城市已经不通了,军队过境,商路断了,药贩子都跑了。

村子里只有土方子,管用不管用,碰运气。

曹丕问什么土方子。

老妪从灶台底下翻出几块干枯的东西,说是甘草根的碎片,用之前得先砸开;

又从屋檐下取下一小撮发黄的草药,说是“比德”,菊科植物的根,能退热、镇痛,还能镇压邪气;

最后还从院子角落里扯了几片薄荷叶,一股清凉的气味,倒是好闻。

乌古孙生火熬药,土陶罐咕嘟咕嘟响。曹丕蹲在旁边看着那罐药水由浅变深,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药熬好了,乌古孙端到宝玉嘴边,一口一口喂。

宝玉喝了两口就吐了,吐出来的药汁带着血丝。

乌古孙的脸白了,曹丕的脸也白了。

宝玉烧了七天七夜,曹丕也守了七天七夜,白天晚上不敢合眼,用湿帕子敷在宝玉额头上替他物理降温。

村子里能买到的东西少得可怜,无非是馕饼、羊奶、干果。

曹丕托乌古孙去附近集市看看能不能换到更好点的东西,乌古孙去了一趟,换回来的东西也差不了多少。

问有没有肉?乌古孙摇摇头,说能买到吃的就不错了,军队过境,什么都被抢光了。

曹丕无话可说,自己可以忍着,宝玉不能。

宝玉病成这样,顿顿吃馕也不是办法,他去找村长用钱换了一只鸡。

钱花了,鸡炖了,宝玉勉强喝了几口汤,剩下的汤曹丕和乌古孙分着喝了,他自己也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

那些天,曹丕每日里最怕两件事。

一是怕宝玉的烧退不下去。

二是怕溃兵又来。

溃兵确实又来了。

那天傍晚,一伙十来个人闯进村子,挨家挨户搜粮食。

曹丕把门顶住,手里攥着刀。

乌古孙透过窗缝往外看,那伙溃兵越来越近了。

“国舅爷是什么身份?如果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命!”曹丕压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在乌古孙脸上。

乌古孙沉默片刻。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赵公子,目光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乌古孙才忽然开口,声音低下来:“赔得起的,我得走。”

“什么?”

“大汗派我来的时候,交代过的事还没有办完。大汗交代的任务,我没有完成,我们全家都没得活了。”

乌古孙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国舅爷就交给你了。赵公子,拜托了。”

他没有等曹丕回应,站起来,推开门,消失在暮色中。

曹丕站在门口,手心冰凉。

身后涌上来的那伙溃兵已经砸开了隔壁的门,骂骂咧咧地翻箱倒柜。

乌古孙走后,日子更难熬了。

曹丕一个人照顾宝玉,白天去村外找柴火,半夜爬起来煎药,喂不进去就硬灌,灌完了擦嘴、换帕子、量体温。

买不到粮食,他去河边捕鱼。

谁知道花剌子模的河水,水流这么急急,折腾了半天,浑身上下湿透了,才抓到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这时候曹丕想起在大顺皇宫钓鱼的事情,更想起父亲曹操他们几个的训斥,“连几条鱼都钓不起来,还想去蒙古,去了后能做什么!”

曹丕想着我们几个不光去了蒙古,还自不量力的做特使副手来到这花剌子模历险!

当初为何不把这钓鱼本领练好呢!

曹丕就在胡思乱想,中干着之前从来不会干的活计!

杀鱼、刮鳞、剖肚、洗净,忙到天黑。回去煮了一锅鱼汤,他先盛一碗端到床边喂宝玉。

病倒这些日子,宝玉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他不知道今夕何夕,也说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只是偶尔睁开眼睛辨认一下眼前的人影,含混喊一声“子桓兄”,又沉沉昏睡过去。

乌古孙熬的药吃完了,曹丕按着那几样土方子自己配。

甘草根要用石头砸成碎末,他砸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泡开。

白天好说,晚上他一个人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央求隔壁的老婆婆帮忙照看前半夜。

老婆婆倒是好心肠,可她自己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又能帮上多少?更多时候,还是曹丕一个人熬着。

说来奇怪,曹丕已经两世为人,本以为自己惯看生死。

可看着宝玉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他心里却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这人万一撑不过来,他回去怎么跟贾府交代?怎么跟黛玉交代?

倒像是阿姆河一带的水土,专门与这异乡的病人作对。

夜风是冰凉的,日头却是毒辣的,昼夜的温差大得能把人架在两块铁板上翻。

宝玉能坐起来的时候,曹丕瘦了一圈。

颧骨高耸,眼下青黑,衣裳裤子都宽出一截。

这天曹丕出去干事,总不回来,

宝玉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端着一碗羊奶,一点一点喝。

羊奶还是腥的,可宝玉已经不在意了。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咽下去。

曹丕从外边出来,看到宝玉,高兴说:“你的烧退了。”

宝玉点点头。

他确实不烧了,可是浑身没力气,走几步就喘。

握在手里的陶碗空空的,他就那么捏着,不觉得冰手,也不觉得烫。

曹丕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曹丕说,声音有点发紧,“玉龙杰赤的军队被人收服了。收服他们的那个官儿,是大顺朝的参知政事。”

宝玉手里的碗掉了,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了。“孙大人?孙策?”

曹丕点点头:“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可他是大顺朝的参知政事,玉龙杰赤的军队服他,城里的百姓也听他的。这不就够了?”

宝玉想站起来,扶着墙站直了,望着东方。“咱们去找他。”

曹丕也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灰。“嗯。去找他。”

从阿姆河畔到玉龙杰赤,他们走了三天。

两个人都病过,都饿过。

宝玉的身体还很虚,走一段就要歇一阵。

曹丕把水囊和干粮都挂在马上。

消息果然没有错。

玉龙杰赤城门口盘查得很严,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嗓门大得能震落城墙上的灰。

曹丕上前,用波斯语道:“我们是大顺朝来的人,求见孙策孙大人。”

壮汉上下打量他,又看看宝玉,说了声“等着”,转身进去通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面跑出来一个人。

“子桓!宝玉!”

是孙策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急切,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曹丕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满脸胡茬和深陷的眼窝,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宝玉被搀进去的背影,想起这些日子苦苦撑着的兵祸与病痛,自己还被乌古孙抛在半路,眼眶忽然有点潮。

宝玉走过去,也喊了一声“孙大哥”。他看着孙策,忽然咧嘴笑了,笑完又咳了几声,声音有些哽咽。

宝玉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要说。只是觉得这一路走过来,还能再见到故人,真好。

孙策看着曹丕眼睛里还没有散去的血丝,重重抱住曹丕的肩,

然后孙策偏头看向宝玉,只见宝玉头发乱蓬蓬,皮裘破了几个口子,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活着就好。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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