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章 事情走向，出乎人们的意料！
人人都知道那蒙古大军压境，玉龙杰赤城头人心惶惶，孙策日夜巡视城墙，连眼睛都不敢多闭一会儿。
托雷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蒙古营帐，面色平静如水，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宝玉也从床上爬起来，跟着曹丕上了城墙帮着搬运箭矢。
黛玉、迎春、宝钗、探春、湘云几个姑娘也没闲着，在城下帮着熬药、包扎绷带、给守城士兵送水送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时，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队蒙古骑兵从大营方向驰来，打着白旗，在城门外百步之遥勒住马。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用波斯语高喊：“大汗有令，遣使送信，请孙大人接信！”
孙策站在城头上，眯着眼看了片刻，确认没有诈，便让人放下吊篮。
那使者把一封羊皮纸信放进篮子里，吊了上去。信是铁木真亲笔写的，用的却不是蒙古文，而是汉字——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孙策认得，这是铁木真的字迹。
信中只有寥寥几行：“孙大人，本王想通了。蒙古本是大顺朝的藩属，本王受大顺皇帝册封为顺北王。
花剌子模若愿归顺大顺，本王愿意放下仇恨，两家罢兵。具体事宜，请大人来大营一叙。”
孙策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惊。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怎么了？”托雷走过来，把信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这不是父汗的笔迹。我认得父汗的字，这确实是他的字，可这内容……”
曹丕从后面凑过来，也看了信，怔住了。宝玉的脸色比信纸还白，说这怎么可能？蒙古人打仗，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话？黛玉也围过来，看完了信，没有发表意见。
探春提醒这信会不会是假的，托雷却笃定否认。信上的印鉴是对的，父汗的字旁人模仿不来。边款还有只有父子之间才懂的特殊记号。
孙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花剌子模愿不愿意归顺大顺，他不知道；蒙古人愿不愿意放下仇恨，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铁木真这个人从不轻易改变主意，他改变了，一定有原因。他要亲自去问清楚。
托雷要跟着去，被孙策按住说：“你留在这里，替我守城。”托雷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孙策换了身衣裳，佩上刀，带着法鲁克，骑马出了城门。城头上的士兵们目送他远去，谁也不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
蒙古大营比孙策上次来时更加庞大，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旌旗猎猎，士兵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马粪味和烤羊肉的香气。这次他没有被拦在门口——怯薛军卫士看见他，竟然让出一条路，还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声“孙大人”。
铁木真不在主帐。
孙策被引到一座小帐篷前。帐篷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简陋。
地上铺着几张羊皮褥子，矮桌上摆着一壶马奶酒、一盘烤羊肉。
铁木真正坐在桌前，一个人喝酒。他看见孙策进来，指了指对面。
孙策在对面坐下，铁木真给他倒了一碗马奶酒，推过来。
孙策接过酒碗开门见山：“王爷，为什么？”
铁木真没有立刻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玉龙杰赤城里有本王的朋友，有本王的儿子，还有不想让本王杀的人。
本王想了想，杀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杀，朋友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孙策看着铁木真，过了好一会儿，说：“王爷，我不信。”
铁木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本王已经把信送出去了。花剌子模归顺大顺，本王撤兵。
你们大顺朝的那几位姑娘，可以平平安安回家。这样，行不行？”
孙策沉默了片刻，说花剌子模归顺大顺的事，他做不了主。他得去问一个人。
铁木真问：“摩诃末？他会同意吗？”
孙策摇头说不是摩诃末。是陛下。大顺朝的皇帝陛下。他自己也是皇帝陛下派来的。花剌子模归顺大顺这么大的事，不经过陛下点头，他说了不算。
铁木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那你就回去问。”
孙策站起来抱拳道：“王爷保重。”他
转身走到帐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说了句“谢谢”。
铁木真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孙策走后，铁木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又喝了一碗酒。
帐帘掀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是蒙古最年长的萨满，阔阔出。
他盘腿坐在铁木真对面，目光幽深。
“大汗，长生天在梦里告诉了我。”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他。
“大汗，您不该改变主意。大军出征，不可半途而废。您这样做，将士们会怎么想？各部落的首领会怎么想？您不怕他们寒心吗？”
铁木真沉默了许久。
“阔阔出，你今年多少岁了？”
“七十岁。”
“七十岁，你见过长生天几次？”
阔阔初张了张嘴没回答。
铁木真替他答了：“一次。在你的梦里。你梦见了什么，本王不知道。可本王知道，你梦见的长生天，跟本王梦见的不一样。”
铁木真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你看，那些将领，那些士兵，他们信本王，不是因为他们信长生天，是本王能带他们打胜仗。如今本王不想打了。他们寒心也好，失望也好，本王不在乎。”
阔阔初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果然，消息扩散出去后，蒙古大营炸了锅。
术赤第一个冲到主帐，质问父汗为什么。铁木真坐在矮桌后面，连眼皮都没抬：“为什么？你是在问本王？”
术赤硬着头皮说儿子只是觉得撤兵太突然，将士们不能理解。蒙古人有仇必报，花剌子模杀了我们的商人，这个仇不能不报。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蒙古人有仇必报，蒙古人也有恩必报。大顺朝帮过蒙古。没有大顺朝，那年冬天蒙古人会死很多人。你可以不记恩，本王得记。
术赤涨红了脸，分辩自己不是不记恩，只是花剌子模的事不能混为一谈。铁木真冷笑一声，问他花剌子模和大顺朝之间，非要选一个，他选谁。术赤咬着牙没有回答。
第二个来的是察合台。他比术赤冲动，一进门就喊：“李至大人的帐下参议不会同意！”铁木真打量着他反问察合台什么时候当上蒙古大汗了。察合台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铁木真问他来做什么，察合台说儿子就是来问问，父汗到底为什么改变主意。
铁木真说，你的母亲，还活着。你的妻子，孩子，都还活着。你要是战死沙场，她们怎么办？察合台沉默了。
第三个来的是窝阔台。他没有质问，只是跪下来，轻声说父汗一定有父汗的道理。儿子不懂，但儿子尊重父汗的决定。铁木真看着这个儿子，目光终于柔和了些。
当晚各部落的首领聚在窝阔台帐中。术赤黑着脸泼冷水，质疑父汗被大顺朝的人魅惑了，亲封的汉人官员、汉人的商路、汉人的册封，父汗什么时候这么听汉人的话。察合台也附和，说那孙策在玉龙杰赤收服康里军队的事，会不会是父汗跟他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窝阔台喝了一口奶茶，说你们觉得父汗是会被人魅惑的人吗？术赤和察合台对视一眼，都没接话。窝阔台放下碗，说父汗老了，想歇歇了。你们要是觉得父汗做错了，自己去跟父汗说。别在背后嚼舌头。
首领们散去了。术赤走出帐篷时还在低声咒骂，察合台拍他的肩，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窝阔台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他想起父汗今日说的话——“你可以不记恩，本王得记。”他也想起那年冬天，大雪封路，牛羊冻死无数。是大顺朝派人送来粮食和药材，是那些汉人商队冒着风雪把物资运到草原上。
他的母亲还活着，他的妻子还活着，他的孩子也还活着，都托了大顺朝的福。恩，不能不记。仇，不能不报。可恩和仇撞在一起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相信父汗。
法鲁克回到玉龙杰赤传话时，天已经黑透了。孙策在王宫偏殿召见了几位军官和城中有头脸的人物，把铁木真的意思说了。殿内反应不一。
法鲁克听完第一个站出来说：“孙大人，我信你。蒙古人打过来，我们打不过。可敦死了，苏丹跑了，我们连主心骨都没了。你若能让我们活下去，我们愿意归顺大顺。”
阿普杜拉沉默了很久也站出来说：“我也愿意。我不是信大顺朝，是信你。”
孙策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酸。他站起来拱手道：“诸位放心。只要我孙策活着，就不会让蒙古人踏进玉龙杰赤一步。不是用刀，是用脑子。”军官们散去了。
宝钗从身后走出来，替他倒了杯热茶。孙策接过碗没有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曹操临行前给他的那道密旨，上面写着“卿可便宜行事”。便宜行事，他行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铁木真居然退兵了，不是被打退的，是他自己退的。
宝钗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孙策抬头：“我在想，铁木真为什么要退兵。他明明可以打下花剌子模，他明明可以杀光那些人，他明明……”
宝钗接过话头道：“他明明可以，可他不想了。”
孙策看着她问为什么。
宝钗答得不急不慢：“因为他累了。”
孙策愣住。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杀了无数人，打下了无数土地。
可那些土地，谁来替他管？那些百姓，谁来替他养？他不是不想打，他是不知道打下来以后怎么办。”宝钗轻声说完，把他的手轻轻握住。
“也许吧。也许他真的是累了。”孙策喃喃道，“不管怎样，仗，不用打了。”他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孙策还要去见一个人。摩诃末。
明日一早，他要带法鲁克去撒马尔罕。去告诉摩诃末，花剌子模该归顺大顺了。不是可敦求来的互帮互助，不是探路，不是试探，是归顺。得让那位苏丹彻底死了心。
宝钗挽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说了句小心。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不放。
铁木真撤兵的消息不胫而走，还在城中惴惴不安的百姓起初不敢相信，直到他们亲眼看见远处那连天的营帐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剩下那些是负责收尾的后队。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旷的原野发呆。
城头上的士兵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刀枪抛向空中，铠甲哗哗作响。几个年轻的士兵抱在一起。一个老兵跪在城墙上，朝着麦加的方向磕头，嘴里念着经文。
宝钗、黛玉、探春、湘云、迎春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蒙古骑兵渐渐消失在晨光中。风从阿姆河方向吹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湘云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总算结束了。探春轻轻笑了。迎春靠着司棋，闭着眼，眼角有泪光，说不清是哭是笑。
黛玉没有说话，她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目光有些迷离。宝玉轻唤了她一声，她回过神，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宝钗走过来挽住黛玉的手，说梦会醒的。
宝姐姐和林妹妹并肩站在城头，风把她们的衣角吹起，像两朵被风拂过的云。
孙策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前年曹操送他去蒙古救灾的时候说另一句话。
不是写在密旨上的，是他在福宁殿里说的。他说伯符，朕等你回来。
快了，陛下。他就快回去了。
城墙上的风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蒙古大营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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