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君臣定策,如何向花喇子摩输送人才。
早朝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曹操坐在御案后,没有动。
内侍安禄在一旁伺候,正要上前收拾茶盏,曹操抬手止住了他。
“去宣司马丹。”
安禄应了一声,小碎步跑出去。不多时,司马丹进来了。
只见司马丹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头戴长翅帽,面容清癯,三步履从容。
这几年司马丹也沧桑很多,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不灭的灯。
“臣司马丹,叩见陛下。”
曹操抬了抬手:“起来,坐下说话。”
司马丹谢了恩,在锦凳上坐了。
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司马爱卿呀!坐在一个位置上不容易吧!。”
司马丹一怔,随即也笑了:“尚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感慨。
曹操收起笑容,正色道:“丞相,朕留你下来,是想问问花剌子模的事。孙策那边,已经稳住局面了。
扎兰丁跑了,蒙古人群龙无首,可花剌子模还是一盘散沙。
孙策跟朕要人,可派什么人,派多少人,怎么派,朕拿不定主意。你是丞相,你替朕想想。”
司马丹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派兵不妥。”
“哦?为何?”
司马丹道:“花剌子模离大顺万里之遥,派兵少了,没用;派兵多了,粮草辎重供应不上。况且,那些地方的人,刚被蒙古人打怕了,见了大兵压境,反而会激起反抗。不如派文官。”
“文官?”曹操眉头微挑。
“文官。不要多,几十个足矣。选那些年轻力壮、精明能干的进士,派到花剌子模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办学。
一所一所学堂建起来,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读书,教他们算账,教他们种地、开渠、织布。
百姓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书读,就不会跟着叛军跑。民心稳了,江山就稳了。”
曹操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着,叩了很久,忽然问:“丞相,你说不派兵,朕同意。
可万一有人造反呢?万一那些突厥首领、康里贵族不服管教呢?孙策手里那点兵,够用吗?”
司马丹道:“陛下,那些突厥首领、康里贵族,不是不服管教,是不服外人管教。
孙策是外人,可他的兵不是外人。他手下那些兵,大都是从玉龙杰赤本地招募的。花剌子模人管花剌子模人,他们服。”
曹操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司马丹说的有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司马丹又道:“陛下,臣举一个人。”
“谁?”
“李文远。”
曹操一怔:“李文远?可是那个……王子腾的女婿?”
司马丹点头:“正是。此人进士出身,学问扎实,为人方正,在国子监当了几年讲师,教出来的学生个个夸他。臣以为,他可以担当此任。”
曹操沉吟道:“他……行吗?朕记得,他跟王子腾女儿还没有成亲就搞出来娃!”
司马丹笑了笑:“陛下,那是他的私事。臣用他,是用他的才,不是用他的私。况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王子腾也认了这门亲事。李文远如今在国子监,是祭酒得力助手。臣觉得,他该出去历练历练,窝在京城,永远成不了大器。”
曹操点了点头:“还有呢?还有谁?”
司马丹道:“还有几个,臣拟了名单,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安禄接过去,转呈给曹操。曹操展开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籍贯、年龄、出身、特长。他一个一个看下去,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这个赵明诚,是赵明诚?他夫人李清照,可是那个写词的?”
司马丹道:“正是。赵明诚是金石学家,对古器物很有研究。臣想,花剌子模那边有不少古迹,让他去考察考察,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曹操笑了:“你倒是会安排。”
他又看下去,念了几个名字,忽然停下来:“这个陆游,是陆佃的孙子?年纪轻轻,文章写得如何?”
司马丹道:“文章老辣,不像二十出头的人写的。臣看过他的策论,论及边防、吏治、民生,都有独到见解。臣以为,此人是可造之材。”
曹操点头:“好。就按你拟的名单,让他们准备准备,三个月后出发。”
司马丹道:“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亲自去一趟花剌子模。”
曹操愣住了。他看着司马丹,看了很久,缓缓道:“你?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司马丹道:“三十六。”曹操摇头:不知道你经不起折腾。花剌子模远在万里之外,路上要走好几个月,你受得住?”
司马丹道:“臣受得住。臣不是去打仗,是去办学。臣想亲眼看看那片土地,亲耳听听那些百姓的声音,亲手替他们写下第一行字。臣这辈子,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书。臣想在花剌子模,教出第一批学生。请陛下恩准。”
曹操沉默了很久。殿外有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是在替他回答。
“准。”
司马丹跪下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曹操扶起他,眼眶有些发红:“丞相,你此去,朕不能送你。你自己保重。”
司马丹道:“陛下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
司马丹提出每个学堂的预算、师资、教材、课程安排,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有板有眼。曹操不时发问,司马丹一一作答。一问一答,像两个老农在讨论春耕,不急不慢,有条不紊。
说到教材,曹操问:“用什么教材?四书五经?他们看得懂吗?”
司马丹道:“先教认字。臣想编一本《花剌子模识字课本》,从最简单的天地人开始,配上图,让他们认。认了字,再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是蒙学经典,朗朗上口,容易记。等他们认了字,读了书,再教四书五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曹操点头:“编课本的事,你抓紧。三个月后出发,来得及吗?”
司马丹道:“来得及。臣回去就着手编,日夜赶工,不耽误。”
曹操又道:“经费呢?户部那边,能拨多少?”
司马丹道:“臣算过了,第一年需要五万两。主要是建学堂、买教材、请先生、给学生提供食宿。第二年往后,可以减半。因为学堂建起来了,先生也请好了,学生也入了门,开支自然就少了。”
曹操沉吟片刻:“五万两,朕给你十万两。多出来的,你看着办。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别乱花。”司马丹道:“臣遵旨。”
曹操又问:“先生从哪儿请?总不能都从大顺派吧?万里之遥,谁愿意去?”
司马丹道:“臣想从当地请。花剌子模也有读书人,虽不多,可总有。让他们来当先生,一来语言通,二来熟悉当地风俗,三来可以拉拢当地士绅。
大顺派的先生,主要教汉话、汉书,培养骨干。骨干培养出来了,再让他们去教别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花剌子模人教花剌子模人,事半功倍。”
曹操抚掌笑道:“好!好一个‘花剌子模人教花剌子模人’。丞相,你这一步棋,走得妙。”
司马丹道:“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循着前人的脚印走罢了。当年孔夫子办学,也是从弟子开始,弟子教弟子,才把儒家思想传遍天下。臣不敢比孔夫子,可臣愿意学。”
曹操点头:“你学得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两人又说了一阵,司马丹起身告辞。曹操送到殿门口,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丞相,你此去,朕不能相送。你自己保重。”司马丹道:“陛下保重。”他松开曹操的手,转身走了。步履从容,背脊挺直,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曹操站在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司马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可他不能拦。大顺朝需要这样的人,花剌子模需要这样的人,这个世界需要这样的人。
“安禄。”曹操唤道。安禄连忙上前:“陛下。”曹操道:“传旨,命李文远、赵明诚、陆游等人,明日早朝后到垂拱殿见朕。”安禄应了。
曹操转身走回殿中,在御案后坐下,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有的是他熟悉的,有的是他陌生的,可他知道,这些人将成为大顺朝的脊梁,将成为华夏文明传播的使者,将成为连接东西方的桥梁。
他把名单放下,拿起朱笔,批了一个“准”字。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闪着金光。远处有鸽子飞过,鸽哨呜呜的,像是送行的号角。
司马丹出了宫门,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徒步往家里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看街边的店铺,看路上的行人,看天上的云彩。他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如今要走了,他想多看几眼。
路过国子监时,他停了一下。国子监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瞪着大眼,威武庄严。他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没有进去,该交代的事,他已经交代过了。该托付的人,他已经托付过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回到府中,夫人迎上来,替他更衣。她看他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司马丹摇摇头,把要出远门的事说了。夫人愣住了,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去花剌子模?你这么大年纪了,去那种地方?”
司马丹弯腰捡起衣裳,替她披上:“我去办学。教那边的孩子读书认字。”
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哽咽:“你一辈子教书,还没教够?”
司马丹替她擦泪:“教不够。这辈子教不够,下辈子接着教。”
夫人哭了一回,见丈夫主意已定,知道拦不住,便开始替他收拾行装。衣裳、鞋袜、药品、书籍,装了一箱子又一箱子。司马丹在旁边看着,说带太多,夫人不听,又塞了几双棉鞋。
夜里,司马丹坐在书房里,摊开纸,研了墨,开始编《花剌子模识字课本》。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夜。天亮时,课本的框架总算搭起来了。他看着那些字,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三个月后,司马丹带着十几名年轻官员,从汴京出发,一路向西。
没有军队护送,没有仪仗开道,只有几辆马车,几十个书箱,和一颗颗滚烫的心。
曹操没有去送。他站在福宁殿的最高处,远远望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安禄在旁边劝他回去,他摇摇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队伍走远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尘烟。
曹操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他还有奏章要批,还有大臣要见,还有国家要治理。他不能停下脚步。
可他知道,在万里之外的花剌子模,有一群人正在替他把华夏文明的种子撒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总有一天,那些种子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到那时候,他也许已经不在了,可那些花会在,那些果会在,那些读书识字的孩子会在。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曹操坐在御案前,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殿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批了一本又一本,不急不慢。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国家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建的。急不来,也停不下。
夕阳西下时,曹操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他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忽然笑了。
这些奏章,有的是请他定夺的,有的是向他汇报的,有的是诉苦的,有的是邀功的,可没有一封是花剌子模来的。他还得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像一匹巨大的锦缎,铺满了半边天,红的、橙的、紫的、金的,绚丽夺目。他忽然想起司马丹临行前说的话:“臣想亲眼看看那片土地,亲耳听听那些百姓的声音,亲手替他们写下第一行字。”
他喃喃道:“丞相,朕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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